若瑟初叶说,Bell纳走到若瑟身边

接下去的那个星期一,马里格拉斯一家又像以往一样举办了一次晚会,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次。贝尔纳和尼科尔,成功后很谦虚的贝娅特丽丝,爱德华,雅克,若瑟等人都去了。这是一场喜气洋洋的晚会。阿兰·马里格拉斯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可没有人注意这一点。 有一刻,贝尔纳走到若瑟身边,他们一起靠在墙上看着其他人。 他向她提了一个问题,她用下巴指了指由法妮推荐的那个年轻的音乐家。那个音乐家坐在钢琴边,开始演奏。 “我熟悉这支曲子,”若瑟喃喃道,“它非常美。” “跟去年的那支一样。你还记得吗,我们同样是在这里,他演奏的也是同一支曲子。他不应该有别的想法。我们也一样。” 她没有回答。 她看着大厅另一头的雅克。 贝尔纳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有朝一日,你不再爱他了,”他轻轻地说道,‘市朝一日我肯定也不再爱你。” “我们将重新陷入孤独之中,这将毫无区别。那时将会有过去了的另外一年……” “我知道。”她说。 她在暗处抓住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握了一会儿。 “若瑟,”他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不该这样想,”她温柔地说道,“否则会发疯的。”

贝尔纳早晨第10次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俯在那里。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写作让他丢脸。他所写的东西让他丢脸。重读小说的最后几页,他被一种难以忍受的感觉攫住了。那里面没有任何他想说的东西,没有任何他有时以为感觉到的某种基本的东西。贝尔纳在阿兰工作的那家出版社和几家报社里担任审读编辑,并为几家刊物撰写按语,以此谋生。3年前,他出版了一部小说,评论界反应冷淡,“具有某些心理描写方面的特色”。他想要两样东西:写一部好小说,还有,眼下最迫切的,是若瑟。然而,那些方字继续与他背道而驰,若瑟也无影无踪了,突然迷上了某个国家或某个小伙子——这永远是个谜——她父亲的财产和她本人的勉力使她很容易填饱肚子。 “不太顺利吗?” 尼科尔在他之后回来了。他对她说过不要打搅化工作,可她还是禁不住老往他的工作间里跑,借口说她早上才有机会见到他。他知道她需要看着他才能活下去,知道3年后她一天比一天更爱他,可这对他来说十分可怕。他不能容忍她这样。因为她再也吸引不了他。他喜欢回忆的,只不过是他们相爱时他自己的样子,以及他所做的娶她为妻的决定,自那以后,他从来没能做出一个严肃的决定,不管是什么样的决定。 “是的,一点也不顺利。像我这样开始,几乎永远都不会有顺利的机会。” “不,我肯定你能成功。” 这种针对他的问题的温情脉脉的乐观比什么事都更叫他厌烦。假如若瑟对他说这些话,或者是阿兰,他也许能从中获得某种自信。可若瑟什么也不懂,她向他承认过,而阿兰,尽管鼓舞人心,玩起文学来却很难为情。“最重要的,是出书以后人们怎么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贝尔纳装做听懂了。可所有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都让他厌烦。“写作就是有一张纸,一支笔和一个腰肌的想法,有了这些就可以开始写。”法妮是这么说的。他很喜欢法妮,喜欢他们一家。他谁也不爱。若瑟使他恼火。他需要她。仅此而已。可以为这个自杀。 尼科尔一直在那里。她在整理东西,她把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整理这套非常小的房间上,他一整天都把她关在这套房子里。她既不了解巴黎,也不懂文学,这两样东西都使她仰慕,使她害怕。而开启这两样东西的唯一的钥匙就是贝尔纳,他却躲着她。他比她更聪敏,更富有魅力。有人追求他。而眼下她又不能有孩子。她只知道鲁昂和她父亲的药店。有一天贝尔纳就是这么跟她说的,说完又请求她原谅。那时候,她脆弱得像个孩子,爱掉眼泪。可她宁可要这种审慎的残酷,也不要日常生活中的那种过分的残忍:吃完午餐后就出门,心不在焉地吻吻她,很晚才回家。贝尔纳和他的焦虑对她来说是一份意外的礼物。别人是不嫁给礼物的。她不能因此恨他。 他看着她。她很漂亮,很忧郁。 “今天晚上,你想和我一起到马里格拉斯家里去吗?”他温柔地问道。 “我很想。”她答道。 她一下子就显露出快活的神情,内疚感攫住了贝尔纳的心,但这种内疚是那么古老,那么陈旧,他永远也不会在此停留。再说,他带她去毫无危险。若瑟不会在那里。假如他同他的妻子一起去,若瑟不会注意他。要么,她只会跟尼科尔说话。她有这种虚情假意的善良,可不知道那样毫无用处。 “我9点钟来接你。”他说道,“你今天做什么?” 刚说完,他就知道她无话可答。 “试一试为我念念这份手稿吧,我没有时间看它。” 他知道这没有用。尼科尔对用文字写出来的东西肃然起敬,对别人的工作十分敬仰,不管那工作有多么荒谬,她不可能对此做出任何评判。再说,她以为是必须念的,也许希望能力地效力。“她很想成为必不可少的人物,”下楼梯时,他气愤地想,“女人的癖好……”在楼下的镜子前面,他无意间发现自己脸上的愤怒表情,感到羞耻。所有这一切都乱七八糟的,令人讨厌。 到出版社时,他看见神采奕奕的阿兰: “贝娅特丽丝给你打过电话,她要你马上给她回话。” 贝尔纳正是在战后与贝娅特丽丝建立了一种暴风雨式的关系。他向她表露出的那一点点高傲的柔情显然让阿兰赞叹不已。 “贝尔纳?(贝娅特丽丝的嗓子像在重要的日子里一样发音准确、平稳)贝尔纳,你认识X吗?他的剧本是在你那里编辑的,不是吗?” “我不太熟悉。”贝尔纳说道。 “他当着法妮的面跟我谈起了他的下一部戏。我必须与他见面,跟他谈谈。贝尔纳,替我安排一下吧。” 她的声音里有某样东西让他回想起战后他们美好的青年时代,两人都抛弃舒适的有产者家庭,重新回到挣1000法郎吃晚饭的处境。有一次,贝娅特丽丝迫使一个吝啬出了名的酒店老板借给他们1000法郎,凭的就是她这副噪音。心想事成到了这种程度也是一件稀罕的事,毫无疑问。 “我去安排。我下午下班前给你打电话。” “5点钟吧,”贝娅特丽丝语气坚决,“贝尔纳,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两年。”贝尔纳笑着说道。 一直在笑,他转过身,无意间发现阿兰的表情,立即掉过头去。贝娅特丽丝的声音整个房间都能听到。他接上话头: “好吧。无论如何,我今晚都能在阿兰家见到你,是吗?” “是的,那当然。” “他就在我旁边,你想跟他说话吗?”贝尔纳问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 “不,我没有时间。告诉他我拥抱他。” 马里格拉斯已经把手伸向听筒。背朝着他的贝尔纳只能看见这只手,它保养得很好,脉管突出。 “我会跟他说的,”他说道,“再见。” 那只手缩回去了。贝尔纳等了一会儿才转身。 “她拥抱你,”最后他说道,“有个人在等她。” 他感到极为不幸。 若瑟把汽车停在图尔农街马里格拉斯家的房子前面。夜幕降临了,路灯使汽车发动机罩上的灰尘滔滔发光,苍蝇爬在车窗上。 “我还是决定不跟你进去,’叫。伙子说道,“我不知道跟他们说些什么。我还是去做点事吧。” 若瑟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失望。同他一起在乡下呆的这一个礼拜叫她难以忍受。他属于沉默寡言或过分活跃的那一类。他的平静,他的庸俗在吸引她的同时基于把她吓住了。 “我干完活后再去你家,”小伙子说,“你尽量不要回去太晚。” “我不知道是不是回去。”若瑟气愤地说道。 “那样的话,要先跟我说一声,”他说道,“一无所获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去你那里,我没有汽车。” 她不知道他怎么想。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雅克。”她说道。 他与她面对面站着,看着她,显得很平静。她用手在他的脸上勾画着,他皱了皱眉头。 “我让你满意吗?”他微笑着问道。 “真奇怪,他一定以为我在肉体上拥有他,或者诸如此类的事。雅克·F某某,学医的大学生,我的外籍军团士兵。这一切都很可笑。这甚至与生理需求无关,我不知道吸引我的是不是他从我身上折射出的东西,或者这种折射的消失,或者他本人。他肯定也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他存在,这就是解释。” “你比较让我满意,”她说道,“这还不是那种伟大的爱情,但是……” “伟大的爱情是存在的。”他严肃地说。 “我的天哪,”若瑟心想,“他一定在热恋着一个高个子的金发女郎,纯粹是精神上的。我会吃醋吗?” “你已经有过伟大的爱情吗?”她问道。 “我没有,可我的一位同学有。” 她大笑起来。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生气,然后他也跟着笑了。他发出的不是那种欢快的笑,那笑声很刺耳,差不多是狂笑。 贝娅特丽丝凯旋走进马里格拉斯家,连法妮都被她的美貌怔住了。没有任何东西比野心勃勃更适合某些女人了。爱情使她们意志消沉。阿兰·马里格拉斯冲过去迎接她,吻了一下她的手。 “贝尔纳来了吗?”贝娅特丽丝问道。 她在已经到场的十多位来宾中间寻找贝尔纳,真想踩过阿兰去找他。阿兰让开了,脸部表情被余下的一点欣喜和亲切破坏了,这点欣喜和亲切的消失使他出现了一副鬼脸。贝尔纳靠着他的妻子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尽管急急忙忙,贝娅特丽丝还是认出了尼科尔,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她笔直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嘴上挂着羞怯的微笑。“我应该教她如何生活。”贝娅特丽丝心想;她感到自己有颗善良的心。 “贝尔纳,”她说道,“你这个家伙真令人讨厌。5点钟时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住你的办公室挂了10次电话。你好,尼科尔。” “我看X去了,”贝尔纳得意洋洋地说道,“明早6点钟我们三人一起去喝一杯。” 贝娅特丽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压到那个陌生的年轻人。她表示歉意。法妮走过来说道: “贝娅特丽丝,你不认识阿兰的侄子爱德华·马里格拉斯吗?” 于是,她看着他,朝他微微一笑。他的脸上有某种难以抗拒的东西,年轻的神态和出人意外的善良。他则非常吃惊地打量着她,她禁不住笑了。贝尔纳也加入进来。 “怎么啦?是不是我的头发没梳理好,或者我看上去非常疯?” 贝娅特丽丝很喜欢别人认为她很疯。可这一次,她已经知道那个年轻人觉得她漂亮。 “您看上去并不疯,”他说道,“我很抱歉,假如您相信…” 他显得非常拘谨,她也尴尬地回过头去。贝尔纳笑吟吟地看着她。那个年轻人站起身来,迈着迟疑不决的步子朝饭厅的餐桌走去。 “他为你发疯。’双尔纳说道。 “你听着,发疯的是你,我刚到。” 可她已经信以为真了。她很容易相信别人为她发疯,但她不会因此觉得特别的虚荣。 “这种事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可这是一个小说里的年轻人,’贝尔纳说道,“他来自外省,要在巴黎生活,他从没爱过任何人,并且绝望他承认这一点。可他就要改变绝望了。我们美丽的贝娅特丽丝就要让他痛苦了。” “还是跟我说说X吧,”贝娅特丽丝说道,“他搞鸡奸吗?” “贝娅特丽丝,你考虑得太多了。”贝尔纳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娅特丽丝说,“我与鸡奸者总是配合不默契。那会令我心烦,我只喜欢同健康的人在一起。” “我不认识搞鸡奸的人。”尼科尔说道。 “没关系,”贝尔纳说,“首先,这里有3个……”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打住了。若瑟刚刚驾到,正同阿兰一起在门口笑,并朝大厅里扫了几眼。她看上去很疲惫,脸上有一道黑印。她没有看到他。贝尔纳感到隐隐约约的痛苦。 “若瑟,你突然失踪到哪里去了?”贝娅特丽丝喊道。若瑟转过身看见他们,勉强微笑着朝他们走过来。她看上去既疲惫又快活。25岁了,她仍然保持着青春年少对那种游荡的神色,很像贝尔纳。 他站起身来: “我想您还不认识我的妻子,”他说道,“她叫若瑟·圣一吉尔。” 若瑟微微一笑,眼都没眨一下。她与贝娅特丽丝拥抱了一下,坐了下来。贝尔纳独脚站在她们俩前面,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问题,只是在想:“她从哪里来?这10天来她都做了些什么?她要是没有钱就好了。” “我在乡下过了10天,”她说,“全部晒红了。” “您看上去很累。’贝尔纳说道。 “我更喜欢到乡下去,”尼科尔说道。她友好地看着若瑟,这是第一个没让她惊慌失措的女人。若瑟只是在别人很了解时才叫人害怕,到那时她的善良可以置人于死地。 “您喜欢乡下吗?”若瑟问道。 “完了,”贝尔纳气愤地想,“她要关心尼科尔了,要亲切地对她说话了。‘您喜欢乡下吗?’可怜的尼科尔,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知己呢。”他径直如酒吧台走去,准备把自己灌醉。 尼科尔的目光追随着他,若瑟看到她这种目光既恼火又同情。她对贝尔纳充满某种好奇,但他很快就显得太像她,太变化无常,她不喜欢他。对他来说,表面上看起来也一样。她试着回答尼科尔的问题,可她很心烦。她很累,而所有这些人在她看来都了无生气。她在乡下住了很长时间,回来时仿佛在荒诞之国做了一次漫长的旅行。 “…有车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尼科尔说,“所以我从来无法到树林里去走一走。” 她停了一下,然后突然说道: “再说,没有车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认识。” 这句话说得很辛酸,若瑟被打动了。 “您总是孤单一人吗?”她问道。 尼科尔一下子慌了神: “不,不,我是信口开河,再说我非常喜欢马里格拉斯一家。” 若瑟犹豫了片刻。已经3年了,她早该过问她,试着帮她一把。可她很累。为自己所累,为生活所累。这个粗暴的小伙子,还有这个客厅意味着什么呢?她也已经知道,重要的不是找答案,而是希望那个问题不再提出来。 “如果您愿意的话,下次我去散步时邀您一道。”她直爽地说道。 贝尔纳的目的达到了:他有些醉意了,觉得与年轻的马里格拉斯交谈非常有意思,这种带有倾向性的谈话本该把他惹恼的: “您说她叫贝娅特丽丝?她演戏吗?在哪里演戏?我明天就去看。您知道,好好认识她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写过一个剧本,我想她非常合适出演戏中的女主角。” 爱德华·马里格拉斯充满激情地说着这些话。贝尔纳开始笑了起来: “您没有写剧本。您准备爱上贝娅特丽丝,我的朋友,您要受苦了,贝娅特丽丝很善良,可她野心勃勃。” “贝尔纳,不要说今晚很崇拜您的贝娅特丽丝的坏话,”法妮插了进来,“再说,我更愿意您听听这个小伙子的音乐。” 她指的是坐在钢琴后的那个年轻人。贝尔纳走过来坐在若瑟的脚边。他感到动作轻飘飘的,生活悠然自得。他对若瑟说道:“我亲爱的若瑟,真是烦透了,我爱你。”这毫无疑问是真的。他突然想起他在自家书房里第一次拥抱她时她搂住他脖子的方式,那种背靠着他的方式使他热血沸腾。她不会不爱他。 他觉得那位钢琴师演奏的曲子非常优美,非常深情,其中有一个短句不断地回旋,是一支低头沉思的曲子。贝尔纳突然明白他该写什么,该跟她解释什么:这个短句正是所有人的若瑟,是他们的青春和他们最伤感的愿望。“是呀,”他激动地想,“正是这个短句!啊,普鲁斯特,可是已经有一个普鲁斯特;最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置普鲁斯特。”他抓住若瑟的手,她抽回手。尼科尔看着他,他却朝若瑟微微一笑,因为他很喜欢她。 爱德华·马里格拉斯是个心地纯洁的年轻人。他不把虚荣和爱情混为一谈,除了爱情,他没有别的野心。他在冈城一无所获,便像个被解除武装的征服者一样来到巴黎,既不指望成功,拥有一辆越野车,也不指望让几个人刮目相看。他父亲在一家保险公司为他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一个星期以来,他对这份工作非常满意。他喜欢公共汽车站台、咖啡馆柜台和女人们向他投来的微笑,因为他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勉力。这不是单纯,而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无拘无束。 贝娅特丽丝在他身上激起的一种即时的感情,尤其是那种强烈的欲望是他从前的情妇、冈城公证人的妻子从来没能给他的。再说,她来到这间客厅里,散发出潇洒、优雅、夸张还有野心的魅力。他欣赏她,却不明白这种感情。可是,总有一天,贝娅特丽丝会扬起头对他说:“我的工作没你重要。”然后,他会把头埋进她的黑发里,吻着这个富有悲剧性的面孔,让它沉默不语。那个年轻人弹钢琴时,他一边喝着柠檬汁一边这么想。他对贝尔纳有好感,在贝尔纳的身上找到他从巴尔扎克那里读到的那种爱冷嘲热讽的、容易激动的神情。这与巴黎的记者很相适。 于是,他冲过去想陪贝娅特丽丝一起走。但她有一辆小汽车,是一个朋友借给她的,她答应把他捎回家。 “我可以陪你回去,再步行回家。”他说道。 可她表示这毫无必要。于是,她把他丢在奥斯曼大街和特隆歇街交汇处那个可怕的角落里,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他显得不知所措,她便用手去摸他的脸,对他说:“再见吧,小羊羔。”她喜欢在人身上寻找与动物相似的地方。而且,这个小羊羔似乎准备温顺地回到他的仰慕者此刻偶然有些缺少必需品的羊圈里。话说回来,他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可当她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时,这个小羊羔呆住了,就像那些陷入绝境中的动物一样轻轻地喘气,她激动了好一阵子,比通常更快地把电话号码给了他。“爱丽舍”这时变成了生活和进步的象征。他步行穿过巴黎,就像那些恋爱了的年轻人一样,像长了翅膀的行路人。贝娅特丽丝又要在她的镜子前面朗诵费德尔的台词了。这是个很好的练习。成功无论如何都需要有条不紊和辛勤工作,没有人不知道这一点。

“我明天给你打电话。”贝尔纳说道。 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他一定感觉到他们俩分别后隐隐约约的轻松,仿佛他进入了最极端的爱情。分别后,终于将有机会领略幸福的滋味了。若瑟朝他微微一笑。她重新设身于巴黎的夜晚、汽车的声音和她自己的生活之中。 “快点回去。”她说道。 她看着他通过她所住的那栋楼房的大门,启动了汽车。昨天她把尼科尔面临的危险告诉他,说他必须回去。她等着他惊跳、惶恐,可贝尔纳的唯一反应是: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这件事吗?” 她说“不是”。她再也不清楚她这么说是多么软弱。也许她和贝尔纳一样,有意保护他们在普瓦第埃一起度过的这灰色的3天和他们奇怪的柔情:在天寒地冻的乡村散步,长时间的对话,句子的消失,晚上温柔的动作,所有的一切在他们错误的公分母上使一切都变得荒唐,变得特别令人满意。 8点钟时,她回到家里,迟疑了片刻才向女仆打听雅克的情况。她得知他在她出发后过了两天也走了,还忘了一双皮鞋。若瑟打电话到雅克从前住的地方,可他已经搬走了。她挂了电话。灯光照在过于宽敞的客厅的地毯上,她感到筋疲力尽。她在镜子前照着。她25岁,有3道皱纹,有一种再见到雅克的渴望。她隐约希望他就在这里,穿着粗呢大衣,希望她可以向他解释她这次离开是多么不值一提。她打电话给法妮,法妮邀请她去吃晚饭。 法妮瘦了。阿兰好像心不在焉。若瑟吃的这顿饭几乎无法忍受,因为法妮试着绝望地用社交界的表达方式同她说话。最后,咖啡一上,马里格拉斯就站了起来,说声抱歉就跑去睡觉了。法妮在若瑟质询的目光下顶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整理壁炉上的东西。她个子非常小。 “阿兰昨晚喝得太多了,应该原谅他。” “阿兰喝得太多?”若瑟笑了。这与阿兰·马里格拉斯一点都不相称。 “你别笑。”法妮突然说。 “请原谅。”若瑟说。 最后,法妮向她解释说别人信以为真的阿兰的“狂热”扰乱了他们的夫妻生活。若瑟徒劳地让她相信这个故事可能很短暂。 “他不会爱贝娅特丽丝太久的。贝娅特丽丝并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女人。她很迷人,可她是个对感情很特别的女人。一个人是不可能单恋太久的。她没有……” 她不敢说:“她没有顺从他吧?”怎么可能“顺从”像阿兰这么彬彬有礼的人呢? “没有,当然没有,”法妮气愤地说道,“我很抱歉对你说这些事,若瑟。我感到有些孤单。” 半夜的时候,若瑟跟她告辞了。若瑟老感到害怕,伯马里格拉斯听到她们的声音后会跑出来。不幸使她害怕,感情无能为力。她从那里走出来时有一种乱糟糟的感觉。 她必须找到雅克。哪怕被他接一顿或赶走。只要没有这些纠纷,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她径直朝拉丁区走去。 夜,黑沉沉的,下了点小雨。在巴黎,这种荒唐的寻找很可怕,她很疲惫,却又不得不找到雅克。他在某个地方,在圣米歇尔大街的某个咖啡馆里,或在一个朋友家,或在一个女孩家里。她已经认不出这个街区了,她记得读大学时在那里跳过舞的那个地下酒吧,它如今成了游客们的巢穴。她明白自己对雅克的生活一无所知,她曾经把他的生活想象成那种有些粗暴的大学生的典型生活,因为他很像。现在,她绝望地在她的记忆中搜寻他提到过的某个名字,某个地址。她走进那些咖啡馆,瞥了一眼,大学生们的口哨声或他们的俏皮话一起向她袭来。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想不起她曾经历过如此恐怖、如此悲惨的一刻。想到自己的寻找可能是白费功夫,特别是雅克那副坚定的面孔更加深了她的绝望。 在第10家咖啡馆里,她见到了他。他背朝着她,正在玩电子台球。从他弯向机器的背影和长满粗糙金发的预项,她马上就认出他了。她一时想,他的头发太长了,像贝尔纳一样,这该是那些被抛弃的男人的特征。然后,她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去。她一动不动地呆了很久,心跳都停止了。 “您想要点什么?” 老板娘成了命运的工具。若瑟往前走去。她的外衣太漂亮了,与这个地方很不相称。她机械地把衣领竖起来,停在雅克后面。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马上转过身,可她看见一阵红晕从他的脖子漫向脸颊。 “你想跟我说话吗?”他终于问道。 他们一起坐了下来,他没有看她。他接着问她想喝点什么,声音嘶哑,最后,目光好像落在了那双线条很粗的手上。 “你应该试着理解。”若瑟说道。然后她开始用疲惫的声音讲她的事。因为所有这一切对她而言如幽灵出现一般,而且毫无用处:普瓦第埃。贝尔纳,他的反应。她与雅克面对面坐着,他活生生的。她重新面对刚刚提到、将决定她的命运的一大堆东西。她等待着,她的话只是使这种期望落空的一个方法。 “我不喜欢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雅克终于说道。 “问题不在这里……”若瑟开始说。 他抬起眼睛。他的两眼发灰,射出怒火。 “问题就在这里。当某人与一个人生活时,他不会去与另外一个人一起过上3天。就这些。要不然应先通知一声。” “我试过向你解释……” “我对你的解释无所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是个大男人。我离开你,甚至从你家里搬了出来。” 他更加气愤地补充道:“我没有许多女孩值得我为她们搬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了所有的咖啡馆,找你找了1个小时。”若瑟说道。 她筋疲力尽,闭上了双眼。她仿佛感觉到黑眼圈压在脸上的沉重。一阵沉默,然后他压低声音问道: “为什么?” 她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1个小时以来一直在找我?” 她重新闭上双眼,仰着头。她胸前有一根血管在猛跳。她听见自己回答: “我需要你。”这种真实的感情终于使她热泪盈眶。那天晚上,他同她一起回去了。当他把她搂在胸前,她重新明白了身体是什么东西,还有动作和快感。她抱着他的手,睡着了,嘴唇贴着他的手心。他好长一段时间都醒着,然后小心地把毯子盖在若瑟的肩上,把身子转向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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