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又川说,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此刻的刘国权正在家里看着市台的电视节目,电视画面上,节目主持人石楠正拿着话筒在做现场报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二月二十三日早上十点三十二分,此刻,我正站在国道七十八公里处,向大家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前,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们边阳市的市长高中信同志不幸罹难了。造成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前面的这辆康明斯大货车突然停车,高市长乘坐的奥迪车没来得及刹车,造成了汽车追尾事故,从而酿成了这幕令人惨不忍睹的血案。此刻,市交警大队、刑警大队的同志正在进行现场勘查。我们听听他们对此是怎么定性的。”说着,石楠拿着话筒走向另一边,画面切到了被采访对象。刘国权将烟蒂狠狠地一掐说:“刑警队?刑警队瞎掺和个啥,真是莫名其妙。”他的夫人田菊花正端过来一小碗汤说:“你又发的哪门子脾气?我看你官越大,脾气也越大。”刘国权接过汤说:“这是啥玩意儿?”田菊花说:“这是我给你煲的冬虫夏草。”刘国权说:“你是从哪里搞来的?”田菊花说:“你忘了,这不是上次白发祥从云南出差回来给你带的吗?”刘国权这才想起来,上次白发祥不仅给他带来了冬虫夏草,而且,还给他带来了一盒伟哥。冬虫夏草他并没有在乎,伟哥却很管用,最直接的受益方周怡曾连连夸他说,你真厉害,我算服你了。他自己也觉得明显的比过去厉害多了。这白发祥,也就是他,才能想得出来,也敢做得出来,要是换个别人,即使能想得出来,也没有那个胆量做得出来。白发祥是市建委主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所以对他一直忠心耿耿。看来,部下还是自己亲手提起来的可靠。他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错。田菊花便说:“我听我们医院的赵大夫讲,这是大补,但是,必须坚持喝下去才管用,否则,就很难见效。”刘国权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行了行了,只要你坚持煲,我就坚持喝,这有什么难的。”田菊花又喋喋不休起来:“你看你,成天不着家,生活一点儿没有规律,我就是把汤煲好了,你不回家还不是白搭?我看你这个市长要是照这样当下去,早晚会把身体搞垮不可。”刘国权狠狠回了一句:“你有完没完?”经他这一狠,田菊花不吱声了。刘国权有时也平心静气地想,田菊花确实是个好人,贤惠、善良,对他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但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过分的关心会让人反感。人不仅需要生活上的关心,还要注重心灵上的爱抚,需要一些小情调作为双方感情上的润滑剂。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把感情归结为某一个单向而毫无节制地去施加于对方,其结果恰恰适得其反,非但得不到应该得到的报偿,反而会引来抱怨。这就是好多中年妇女的悲哀,也是她们到了中年之所以拴不住自己老公的原因所在。这无疑是一条人生经验,完全可以供她们参考。聪明的女人也完全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以便调整自己的心态。当然,刘国权对田菊花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她怎么调整也无法调整过来了,即使调整,也无法弥补她先天性的缺憾。她天生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就继续当好她的家庭妇女好了,她身上所缺的,他完全可以从周怡那里加倍地找回来。这就是互补。这就是生活。他非常满足于这样的生活。电话铃响了,他接起一听,是女儿小丹打来的。小丹大学毕业后,被分到了省城的一家科研机构,工作环境、生活待遇都不错。可是女儿还不知足,嚷嚷着要到国外去深造。他爱他的女儿,舍不得她离他太远,但又经不起她的死磨硬缠,就只好答应了。小丹说,老爸,你好吗?我妈好吗?刘国权说,好好好,我们都好。你怎么样?在国外还习惯吗?小丹说,还算习惯,就是有点想你和老妈。哎,老爸,你对我妈还好吗?我可警告你,你必须对我妈好,否则,我可饶不了你。刘国权偷偷看了一眼田菊花,对着话筒说,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跟你妈妈说几句吧,看她都急坏了。交过话筒,刘国权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前年春节,小丹从省城回家探亲,她与同学在金都大酒店聚会时,看到了他,便悄悄跟踪到了他和周怡约会的包间里。那时,他正好用筷子往周怡的口中送菜,却被她看到了。刘国权被吓得一惊,小丹却笑着说:“好呀,老爸你真行,瞒着我和我妈在这里吃好的。”刘国权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就支支吾吾地说:“小丹,你……你怎么……怎么到这儿来?”小丹哈哈笑着说:“老爸,看把你吓的。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好,我不会告诉我妈的。”刘国权说:“你要老爸怎么对你才算好?”“我的条件不高。”小丹说着拿过一双新筷子,交给刘国权说,“你也喂我一口,努,就这鱼翅。”刘国权说:“好好好,给我的宝贝女儿喂一口。”说着就夹了一筷子,送到了小丹的口中。小丹边吃边说:“老爸,就这一筷子,想把我的嘴给堵住?”刘国权说:“你还想吃什么?”小丹说:“不用了,我自己来。”说着,拿过筷子,边吃边说,“老爸,我吃两口就走,不会耽误你俩很长时间的。”刘国权说:“看你,胡说些什么。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怡已消除了紧张,莞尔一笑,甚是好看。恰巧被小丹看到了,小丹就问:“老爸,这位是谁?你还没有给我介绍呢!”刘国权说:“她叫周怡,是金都大酒店的总经理。”小丹伸出手说:“你好。”周怡也伸出手握了握说:“以后有空常来。”小丹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周姐?还是叫你姨?论岁数你也大不了我几岁。”周怡便大方地笑着说:“怎么都行,我喜欢你!”小丹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怕我告我爸的黑状?”周怡笑着说:“不是的。如果换个别的场合认识你,也许我们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你实在可爱。”小丹说:“你挺会说话,也讨人喜欢,难怪我老爸被你俘虏了。”说着,便站了起来,“本小姐要告辞了,老爸,你可悠着点,你要是敢跟我妈闹离婚,我可跟你没完。”说完,扮个鬼脸走了。等小丹一走,刘国权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这小姑奶奶真是要命。”周怡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才说:“难怪你那么喜欢你的女儿,她确实讨人喜欢。”刘国权说:“干脆你认她做妹妹算了。”周怡娇嗔道:“什么?她应该叫我小妈才对。”刘国权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她叫你什么都行吗?”周怡说:“去你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反正她也没有管我叫姐,说明她就默认了我是她的小妈。”此刻,刘国权想起这些,心里禁不住涌起滚滚热浪。小丹果真没有告诉过她妈妈什么。也许,这正是女儿的聪明之处,这样做,正好维护了这个家,也维护了他的名誉和形象。宋杰和杜晓飞正在市中心医院急救室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受害者是个女的,她因流血过多,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生命危在旦夕。虽然她没有说出她是谁,但是,宋杰和杜晓飞自然都判断出她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李英。杜晓飞还在生自己的气,嘟嘟囔囔地说:“真他妈的窝囊,我刚才应该开枪才是,一枪崩了他,宁可掐断线索,也比这让人痛快些。”宋杰说:“算了,别再埋怨自己了。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我就绝不放过他。”杜晓飞说:“宋队,你看清了没有,他长得啥模样?”宋杰摇了摇头说:“他戴着头套,你不知道?”杜晓飞说:“我哪看清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一个飞脚将我手中的枪踢飞了。”宋杰说:“可以看出,杀手不是一般的人,他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这倒也好,为我们下一步侦破提供了线索。”正说着,郭剑锋局长、赵伟东副局长带着刑警队的其他人赶来了。郭剑锋说:“受害者现在怎么样?”宋杰说:“刚才医生说了,很危险,现在他们正在极力抢救。”赵伟东说:“能不能确定受害者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李英?”宋杰说:“可以确定,受害者就是李英。他们搞了一个声东击西,刚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郊,北郊就出事了。看来对手相当狡猾。在北郊,我与他交过手,还是让他给逃了。看得出,他是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人,身手不凡。”郭剑锋说:“具体情况到明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再说,你们俩估计还饿着肚子吧?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这里我已派专人监护。”宋杰和杜晓飞还想说什么,被郭剑锋大手一挥说:“服从命令听指挥,不需要打疲劳战的时候就不要打,休息好了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宋杰和杜晓飞只好告退。边阳市这几年发展变化很大,曾几何时,这座历史名城还沉醉在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色古香中不能自拔。太多的名胜古迹,太多的历史传说,太多的名人轶事,给它带来了不少荣耀,也使它一度故步自封。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一觉醒来,正赶上改革开放,它的容貌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城被改造,新区被扩建,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海,使这座古城越发光彩宜人。到了夜晚,更是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渲染得温情而缠绵。夜色中的香巴拉咖啡厅,霓虹灯闪烁不停,五颜六色的灯光环绕在门楣上一幅巨大的醉美人广告牌上,仿佛在招徕着过往的行人,让他们别错过了欢度今宵。在香巴拉咖啡厅内,有一位风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孤独地坐着,他像是在慢慢地品着咖啡,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有一位打扮入时的小妞过去搭讪道:“大哥,我可以陪你喝杯咖啡吗?”中年男子轻轻地一笑说:“对不起,我在等人。”小妞还不甘心,就说:“我暂时陪你一会儿,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主动让开,行吗?”说着,小妞也不客气,就坐在了男子旁边。中年男子掏出两张钞票,递给小妞说:“看你长得蛮漂亮的,拿去吧!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小妞拿过钞票高兴地说:“谢谢大哥。”说完高兴地扭着小腰儿走了。这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长青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于又川。于又川今年四十来岁,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他长得不算漂亮,却特别有气质,给人一种底气十足、城府极深的感觉。此刻,他的心情很好,他在来咖啡厅之前,接到了本市著名女主持人石楠小姐的电话,邀他到咖啡厅来坐一坐。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的盛情,欣然答应了。他和石楠还是两个多月前认识的。他们相识完全是一种偶然。电视台决定要办一档名为“发展中的私营企业”系列专题报道,于又川自然被定为重点报道之一而排名在先。电视台派石楠来采访他,于是,他们便相识了。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们配合得非常愉快,彼此间也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当石楠得知于又川还是单身时,对他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他企业的兴趣。石楠说:“凭你在边阳市的影响力和你个人的魅力,追求你的女孩肯定很多,而你却没有成家,这是不是与你的第一次婚姻不幸有关?”于又川很有绅士风度地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你要采访的内容?如果这也是你的采访内容,恕我不能回答。”石楠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于又川说:“此话怎讲?”石楠说:“说是,是因为报道要是有这方面的内容,会使报道富于人性化和人情味。说不是,是因为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们可以不报道,但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很想知道。”于又川微微一笑:“你很坦诚,我喜欢坦诚的人。你这个年龄正是充满好奇的时候,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人,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一好奇心。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在我的记忆里,除了饥饿,就是寒冷。高中毕业后,我就参了军,当的是特工。在部队里,训练非常苦,但是,比起农村,那是天堂。因为在那里,我可以吃饱肚子,正因为有了这种生活上的反差,才使我在训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能吃苦耐劳。很快,我就成了业务骨干,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被提了干。我这样做的目的是除了怀着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的崇高目标之外,更重要的是想从此走出那个生我养我的土窝窝,彻底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的农民身份,当一个城里人。道理就这么简单,也这么实际。”“从部队复员后,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公安战士,为保卫祖国献出我的热血青春。但是,我没有后台,又没有背景,进不了公安的大门,却被分到建筑公司当了一名小小的建筑工人。对此,我并没有失望,能摆脱农村,当一名城里人,端上公家的铁饭碗我就感到十分满足了。我没有理由去抱怨生活,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后来,我就成家了。我的前妻是我们公司的统计员,婚后第二年,我们生了一个女孩。在女孩刚满三岁时,我下岗了,生活一度陷入困境,夫妻感情也发生了严重的危机。前妻埋怨我没本事,一进门,不是摔东摔西,就是指桑骂槐。我因为没有工作,只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外遇,那个人是我们公司一个刚刚离了婚的技术员。她这样无视我,不把我当人看的目的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提出离婚。我知道这些情况后,就提出离婚,条件是孩子归我。她说,孩子归你?你能养活孩子?我看你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从她眼神中,我看到了什么叫蔑视。堂堂的五尺男儿,被女人瞧不起的滋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拳,将那张化妆化得花里胡哨而又俗不可耐的脸砸个稀巴烂。可是,我,还是咬咬牙忍住了。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名字,然后,把我从部队带来的那床被褥一卷,就永远离开了那个给我带来终身伤痛的地方。”“下岗、被老婆抛弃,这一系列的事儿对我的触动实在太大了。从而,也使我更清醒地认识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人类生存所遵循的自然法则,自从有了人类社会,莫不如此。你要想生存下去,而且要生活得好一点,你就必须自强。只有自强了,别人才不敢用我前妻那种眼神来蔑视我。于是,我便回到了老家,拉了一帮子人,成立一个建筑队,再次来到边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包工头儿。”说到这里,石楠便接着说了起来:“于是,你慢慢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从一个小小的包工队,发展成了建筑行业中的龙头老大。然后,又开始经营房地产开发、饮食娱乐,成立了长青集团公司。你本人也成了我省的十大杰出青年,成了我们边阳市的政协委员……”于又川摆着手说:“好了好了,你再继续说下去就是寒碜我了。”石楠由衷地说:“真是不容易呀!”于又川说:“是不容易。”顿了一下,他又说,“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多少年我都没有再提起过,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今天不知怎么,竟对你讲了。”石楠说:“说完了,是不是有点后悔?”于又川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讲给你也好,一方面使你对这个社会有更多的认识;另一方面,我也想满足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对人生的好奇心。”“谁是小姑娘?我才不是。”石楠白了于又川一眼。于又川分明从她的眼里读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于又川见过的多了,他一直在回避着那种东西,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他觉得那种东西其实是他早就渴望的,却一直没有寻找到的东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石楠,他觉得她要比电视中的她更生动、更鲜活也更漂亮。他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长大呢?说来也真是奇怪,人在小的时候,希望别人说她大,一旦当她大了,甚至变老了之后,又特别反感别人说她大。你说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态?”石楠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用牙齿碰着瓷杯,眼睛盯着天花板说:“这是希望与惧怕。前一种是希望于未来,后一种是惧怕衰老。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于又川说:“这就恰如你和我。”石楠不依了:“你才多大呀,就充老?不是有人说嘛,二十岁的男人是半成品,三十岁的男人是成品,四十岁的男人是精品,五十岁的男人是极品,六十岁的男人是赝品。你现在正是精品,就开始充老呀?”于又川笑着说:“你的道理还挺充分的。不是还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嘛,女人十八橄榄球,抢来抢去不用愁;二十八岁像篮球,传来传去不回头;三十八岁乒乓球,推来推去直犯愁;四十八岁是棒球,一棍子打到洞里头。你现在正是几十个人抢的时候,真令人羡慕呀!”石楠咯咯地笑着,像一只刚刚学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笑得很可爱。笑完她才说:“有意思,真有意思。男人四十一朵花,是炙手可热的精品,女人四十却成了豆腐渣,成了被人推来推去的乒乓球,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可见,女人与男人相比,她的青春实在是太短暂了。”于又川说:“所以,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嫁人,不要白白浪费了你的青春。这是一个过来人对你的忠告。”石楠说:“既然这是一个忠告,那么,你能否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于又川问:“什么问题?”石楠说:“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再婚?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婚姻对你的伤害太大了,使你对婚姻产生了惧怕?”于又川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还是免谈吧,等以后有空再聊好吗?”自从那次相识之后,他们又相约了几次,有时候是石楠约他,有时候是他约石楠。经过几次接触,他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活力与朝气,感受到了如雨后阳光下的清新与轻松。他有点喜欢上她了。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他。刚才,他看了她主持的采访节目,看到她手拿话筒,站在出事现场那可人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没想到就在他正想她的时候,她却打电话约了他。就在于又川想入非非的时候,石楠挟着一缕轻风飘然地来了。“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石楠落座后,抱歉地说,“主要是赶着做了一个节目,耽误点时间。”于又川说:“其实,有时候,静静地坐着等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种享受。这要看等的是谁。”石楠玩笑说:“早知道你等人也是一种享受,我就犯不着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也好让你多享受一会儿。”于又川笑着说:“任何事都有一个度,超过了这个度,事物就会走向其反面。如果再让我等下去,恐怕就不会是享受,而是一种煎熬了。”石楠一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一泓清泉,掠过了他荒芜的心田。石楠笑完才说:“我今天在网上看了一则笑话,真逗。”于又川说:“说给我听听,究竟逗不逗。”石楠说:“一只乌鸦从农夫头上飞过时正好把屎屙在了他的头上。农夫骂,死乌鸦,出门也不穿个裤衩。乌鸦却说,你屙屎的时候穿裤衩呀?”于又川听完,不由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有意思,现在手机上及网上搞笑的段子太多了,有些段子还编得真不错。我上次在手机上看了一个段子,也挺有意思。说的是一个性感漂亮的小姐上了公交车,掏出餐巾纸将座位擦干净,刚要落座时,没控制好放了一声响屁。恰巧被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听到了。小伙子说,真干净,擦完了还要吹一口。”段子刚讲完,石楠就以手掩面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小伙子也太气人了,骂人骂得竟然这么幽默。”

此刻的刘国权正在家里看着市台的电视节目,电视画面上,节目主持人石楠正拿着话筒在现场做主持:“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二月二十三日早上十点三十二分,此刻,我正站在国道七十八公里处,向大家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前,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们边阳市的市长高中信同志不幸罹难了。造成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前面的这辆康明斯大货车突然停车,高市长乘坐的奥迪车没来得及刹车,造成了汽车追尾事故,从而酿成了这幕令人惨不忍睹的血案。此刻,市交警大队、刑警大队的同志正在进行现场勘查,我们听听他们对此是怎么定性的。”说着,石楠拿着话筒走向另一边,画面切到了被采访对象。 刘国权将烟蒂狠狠地一掐说:“刑警队?刑警队瞎掺和个啥,真是莫名其妙。” 他的夫人田菊花正端过来一小碗汤说:“你又发的哪门子脾气?我看你官越大,脾气也越大。” 刘国权接过汤说:“这是啥玩意儿?” 田菊花说:“这是我给你煲的冬虫夏草。” 刘国权说:“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田菊花说:“你忘了,这不是上次白发祥从云南出差回来给你带来的吗?” 刘国权这才想起来,上次白发祥不仅给他带来了冬虫夏草,而且,还给他带来了一盒伟哥。冬虫夏草他并没有在乎,伟哥却很管用,最直接的受益方周怡曾连连夸他说,你真厉害,我算服你了。他自己也觉得明显的比过去厉害多了。这白发祥,也就是他,才能想得出来,也敢做得出来,要是换个别人,即使能想得出来,也没有那个胆量做得出来。白发祥是市建委主任,是他一手提起来的老部下,所以对他一直忠心耿耿。看来,部下还是自己亲手提起来的可靠。 他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错。田菊花便说:“我听我们医院的赵大夫讲,这是大补,但是,必须坚持喝下去才管用,否则,就很难见效。” 刘国权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行了行了,只要你坚持煲,我就坚持喝,这有什么难的。” 田菊花又喋喋不休起来:“你看你,成天不着家,生活一点儿没有规律,我就是把汤煲好了,你不回家还不是白搭?我看你这个市长要是照这样当下去,早晚会把身体搞垮不可。” 刘国权狠狠回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经他这一狠,田菊花不吱声了。 刘国权有时也平心静气地想,田菊花确实是个好人,贤惠、善良,对他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但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过分的关心会让人反感。人不仅需要生活上的关心,还要注重心灵上的爱抚,需要一些小情调作为双方感情上的润滑剂。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把感情归结为某一个单向而毫无节制地去施加于对方,其结果恰恰适得其反,非但得不到应该得到的报偿,反而会引来抱怨。这就是好多中年妇女的悲哀,也是她们到了中年之所以拴不住自己老公的原因所在。这无疑是一条人生经验,完全可以供她们参考。聪明的女人也完全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以便调整自己的心态。当然,刘国权对田菊花是不报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她怎么调整也无法调整过来了,即使调整,也无法补上她先天性的缺憾。她天生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就继续当好她的家庭妇女好了,她身上所缺的,他完全可以从周怡那里加倍地找回来。 这就是互补。 这就是生活。 他非常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电话铃响了,他接起一听,是女儿小丹打来的。小丹大学毕业后,被分到了省城的一家科研机构,工作环境、生活待遇都不错。可是女儿还不知足,嚷嚷着要到国外去深造。他爱他的女儿,舍不得她离他太远,但又经不起她的死磨硬缠,就只好答应了。小丹说,老爸,你好吗?我妈好吗?刘国权说,好好好,我们都好。你怎么样?在国外还习惯吗?小丹说,还算习惯,就是有点想你和老妈。哎,老爸,你对我妈还好吗?我可警告你,你必须对我妈好,否则,我可饶不了你。刘国权偷偷看了一眼田菊花,对着话筒说,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跟你妈妈说几句吧,看她都急坏了。 交过话筒,刘国权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前年春节,小丹从省城回家探亲,她与同学在金都大酒店聚会时,看到了他,便悄悄跟踪到了他和周怡约会的包间里。那时,他正好用筷子往周怡的口中送菜,却被她看到了。刘国权被吓得一惊,小丹却笑着说:“好呀,老爸你真行,瞒着我和我妈在这里吃好的。” 刘国权红着脸不知说什么是好,就支支吾吾地说:“小丹,你……你怎么……怎么到这儿来?” 小丹哈哈笑着说:“老爸,看把你吓的。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好,我不会告诉我妈的。” 刘国权说:“你要老爸怎么对你才算好?” 小丹说:“我的条件不高。”说着拿过一双新筷子,交给刘国权说,“你也喂我一口,努,就这鱼翅。” 刘国权说:“好好好,给我的宝贝女儿喂一口。”说着就夹了一筷子,送到了小丹的口中。 小丹边吃边说:“老爸,就这一筷子,想把我的嘴给堵住?” 刘国权说:“你还想吃什么?” 小丹说:“不用了,我自己来。”说着,拿过筷子,边吃边说,“老爸,我吃两口就走,不会耽误你俩很长时间的。” 刘国权说:“看你,胡说些什么。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怡已消除了紧张,莞尔一笑,甚是好看。恰巧被小丹看到了,小丹就问:“老爸,这位是谁?你还没有给我做介绍呢。” 刘国权说:“她叫周怡,是金都大酒店的总经理。” 小丹伸出手说:“你好。” 周怡也伸出手握了握说:“以后有空常来。” 小丹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周姐?还是叫你姨?论岁数你也大不了我几岁。” 周怡便大方地笑着说:“怎么都行,我喜欢你!” 小丹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怕我告我爸的黑状?” 周怡笑着说:“不是的。如果换个别的场合认识你,也许我们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你实在可爱。” 小丹说:“你挺会说话,也讨人喜欢,难怪我老爸被你俘虏了。”说着,便站了起来,“本小姐要告辞了,老爸,你可悠着点,你要是敢跟我妈闹离婚,我可跟你没完。”说完,扮个鬼脸走了。 等小丹一走,刘国权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这小姑奶奶真是要命。” 周怡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才说:“难怪你那么喜欢你的女儿,她确实讨人喜欢。” 刘国权说:“干脆你认她做妹妹算了。” 周怡娇嗔道:“什么?她应该叫我小妈才对。” 刘国权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她叫你什么都行吗?” 周怡说:“去你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反正她也没有管我叫姐,说明她就默认了我是她的小妈。” 此刻,刘国权想起这些,心里禁不住涌起滚滚热浪。小丹果真没有告诉过她妈妈什么。也许,这正是女儿的聪明之处,这样做,正好维护了这个家,也维护了他的名誉和形象。 宋杰和杜晓飞正在市中心医院急救室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受害者是个女的,她因流血过多,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生命危在旦夕。虽然她没有说出她是谁,但是,宋杰和杜晓飞自然都判断出她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李英。 杜晓飞还在生自己的气,嘟嘟囔囔地说:“真他妈的窝囊,我刚才应该开枪才是,一枪崩了他,宁可掐断线索,也比这让人痛快些。” 宋杰说:“算了,别再埋怨自己了。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我就绝不放过他。” 杜晓飞说:“宋队,你看清了没有,他长得啥模样?” 宋杰摇了摇头说:“他戴着头套,你不知道?” 杜晓飞说:“我哪看清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一个飞脚将我手中的枪踢飞了。” 宋杰说:“可以看出,杀手不是一般的人,他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这倒也好,为我们下一步侦破提供了线索。” 正说着,郭剑锋局长、赵伟东副局长带着刑警队的其他人赶来了。 郭剑锋说:“受害者现在怎么样?” 宋杰说:“刚才医生说了,很危险,现在他们正在极力抢救。” 赵伟东说:“能不能确定受害者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李英?” 宋杰说:“可以确定,受害者就是李英。他们搞了一个声东击西,刚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郊,北郊就出事了。看来对手相当狡猾。在北郊,我与他交过手,还是让他逃了。看得出,他是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人,身手不凡。” 郭剑锋说:“具体情况到明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再说,你们俩可能还饿着肚子吧?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这里我已派专人监护。” 宋杰和杜晓飞还想说什么,被郭剑锋大手一挥说:“服从命令听指挥,不需要打疲劳战的时候就不要打,休息好了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宋杰和杜晓飞只好告退。 边阳市这几年发展变化很大,曾几何时,这座历史名城还沉醉在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色古香中不能自拔。太多的名胜古迹,太多的历史传说,太多的名人轶事,给它带来了不少荣耀,也使它一度故步自封。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一觉醒来,正赶上改革开放,它的容貌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城被改造,新区被扩建,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海,使这座古城越发光彩宜人。到了夜晚,更是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渲染得温情而缠绵。夜色中的香巴拉咖啡厅,霓虹灯闪烁不停,五颜六色的灯光环绕在门楣上的一幅巨大的醉美人广告牌,仿佛在招徕着过往的行人,让他们别错过了欢度今宵。 在香巴拉咖啡厅内,有一位风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孤独地坐着,他像是在慢慢地品着咖啡,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有一位打扮入时的小妞过去搭讪道:“大哥,我可以陪你喝杯咖啡吗?”中年男子轻轻地一笑说:“对不起,我在等人。”小妞还不甘心,就说:“我暂时陪你一会儿,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主动让开,行吗?”说着,小妞也不客气,就坐在了男子旁边。中年男子掏出两张钞票,递给小妞说:“看你长得蛮漂亮的,拿去吧!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小妞拿过钞票高兴地说:“谢谢大哥。”说完高兴地扭着小腰儿走了。 这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长青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于又川。于又川今年四十来岁,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他长得不算漂亮,但却特别有气质,给人一种底气十足,城府极深的感觉。此刻,他的心情很好,他在来咖啡厅之前,接到了本市著名的女主持人石楠小姐的电话,邀他到咖啡厅来坐一坐,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的盛情,欣然答应了。 他和石楠还是两个多月前认识的。他们相识完全是一种偶然。电视台决定要办一档名为“发展中的私营企业”系列专题报道,于又川自然被定为重点报道之一而排名在先。电视台派石楠来采访他,于是,他们便相识了。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们配合得非常愉快,彼此间也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当石楠得知于又川还是单身时,对他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他企业的兴趣。 石楠说:“凭你在边阳市的影响力和你个人的魅力,追求你的女孩肯定很多,而你却没有成家,这是不是与你的第一次婚姻不幸有关?” 于又川很有绅士风度地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你要采访的内容?如果这也是你的采访内容,恕我不能回答。” 石楠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 于又川说:“此话怎讲?” 石楠说:“说是,是因为报道要是有这方面的内容,会使报道富于人性化和人情味。说不是,是因为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们可以不报道,但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很想知道。” 于又川微微一笑:“你很坦诚,我喜欢坦诚的人。你这个年龄正是充满好奇的时候,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人,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一好奇心。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在我的记忆里,除了饥饿,就是寒冷。高中毕业后,我就参了军,当的是特工。在部队里,训练非常苦,但是,比起农村,这是天堂,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吃饱肚子,正因为有了这种生活上的反差,才使我在训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能吃苦耐劳。很快,我就成了业务骨干,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被提了干。我这样做的目的是除了怀着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的崇高目标之外,更重要的是想从此走出那个生我养我的土窝窝,彻底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的农民身份,当一个城里人。道理就这么简单,也这么实际。 “从部队复员后,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公安战士,为保卫祖国献出我的热血青春。但是,我没有后台,又没有背景,进不了公安的大门,却被分到建筑公司当了一名小小的建筑工人。对此,我并没有失望,能摆脱农村,当一名城里人,端上公家的铁饭碗我就感到十分满足了,我没有理由去抱怨生活,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后来,我就成家了。我的前妻是我们公司的统计员,婚后第二年,我们生了一个女孩。在女孩刚满三岁时,我下岗了,生活一度陷入困境,夫妻感情也发生了严重的危机。前妻埋怨我没本事,一进门,不是摔东摔西,就是指桑骂槐,我因为没有工作,只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外遇,那个人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刚刚离了婚的技术员。她这样无视我,不把我当人看的目的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提出同她离婚。我知道这些情况后,就提出离婚,条件是孩子归我。她说,孩子归你?你能养活孩子?我看你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从她眼神中,我看到了什么叫蔑视。堂堂的五尺男儿,被女人瞧不起的滋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拳,将那张化妆得花里胡哨而又俗不可耐的脸砸个稀巴烂。可是,我,还是咬咬牙忍住了。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我的名字,然后,把我从部队带来的那床被褥一卷,就永远离开了那个给我带来终身伤痛的地方。 “下岗、被老婆抛弃,这一系列的事儿对我的触动实在太大了。从而,也使我更清醒地认识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人类生存所遵循的自然法则,自从有了人类社会,莫不如此。你要想生存下去,而且要生活得好一点,你就必须自强,只有自强了,别人才不敢用我前妻那种眼神来蔑视我。于是,我便回到了老家,拉了一帮子人,成立一个建筑队,再次来到边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包工头儿。” 说到这里,石楠便接着说了起来:“于是,你慢慢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从一个小小的包工队,发展成了建筑行业中的龙头老大,然后,又开始经营房地产开发、饮食娱乐,成立了长青集团公司,你本人也成了我省的十大杰出青年,成了我们边阳市的政协委员……” 于又川摆着手说:“好了好了,你再继续说下去就是寒碜我了。” 石楠由衷地说:“真是不容易呀。” 于又川说:“是不容易。”顿了一下,他又说,“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多少年我都没有再提起过,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今天不知怎么,竟对你讲了。” 石楠说:“说完了,是不是有点后悔?” 于又川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讲给你也好,一方面使你对这个社会有更多的认识,另一方面,我也想满足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对人生的好奇心。” “谁是小姑娘?我才不是。”石楠白了于又川一眼。 于又川分明地从她的眼里读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于又川见过的多了,他一直在回避着那种东西,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他觉得那种东西其实是他早就渴望的,却一直没有寻找到的东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石楠,他觉得她要比电视中的她更生动更鲜活也更漂亮。 他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争大呢?说来也真是奇怪,人在小的时候,希望别人说她大,一旦当她大了,甚至变老了之后,又特别反感别人说她大。你说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石楠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用牙齿碰着瓷杯,眼睛盯着天花板说:“这是希望与惧怕。前一种是希望于未来,后一种是惧怕衰老。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于又川说:“这就恰如我和你。” 石楠不依了:“你才多大呀,就充老?不是有人说嘛,二十岁的男人是半成品,三十岁的男人是成品,四十岁的男人是精品,五十岁的男人是极品,六十岁的男人是赝品。你现在正是精品,就开始充老呀?” 于又川笑着说:“你的道理还挺充分的。不是还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嘛,女人十八橄榄球,抢来抢去不用愁;二十八岁像篮球,传来传去不回头;三十八岁乒乓球,推来推去直犯愁;四十八岁是棒球,一棍子打到洞里头。你现在正是几十个人抢的时候,真令人羡慕呀!” 石楠咯咯地笑着,像一只刚刚学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笑得很可爱。笑完她才说:“有意思,真有意思。男人四十一朵花,是炙手可热的精品,女人四十却成了豆腐渣,成了被人推来推去的乒乓球,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可见,女人与男人相比,她的青春实在是太短暂了。” 于又川说:“所以,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嫁人,不要白白浪费了你的青春。这是一个过来人对你的忠告。” 石楠说:“既然这是一个忠告,那么,你能否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 于又川问:“什么问题?” 石楠说:“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再婚?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婚姻对你的伤害太大了,使你对婚姻产生了惧怕?” 于又川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还是免谈吧,等以后有空再聊好吗?” 自从那次相识之后,他们又相约了几次,有时候是石楠约他,有时候是他约石楠,经过几次接触,他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活力与朝气,感受到了如雨后阳光下的清新与轻松。他有点喜欢上她了。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他。刚才,他看了她主持的采访节目,看到她手拿话筒,站在出事现场那可人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没想到就在他正想她的时候,她却打电话约了他。 就在于又川想入非非的时候,石楠挟着一缕轻风飘然地来了。 “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石楠落座后,抱歉地说,“主要是赶着做了一个节目,耽误点时间。” 于又川说:“其实,有时候,静静地坐着等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种享受。这要看等的是谁。” 石楠玩笑说:“早知道你等人也是一种享受,我就犯不着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也好让你多享受一会儿。” 于又川笑着说:“任何事都有一个度,超过了这个度,事物就会走向其反面。如果再让我等下去,恐怕就不会是享受,而是一种煎熬了。” 石楠一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一泓清泉,掠过了他荒芜的心田。 石楠笑完才说:“我今天在网上看了一则笑话,真逗。” 于又川说:“说给我听听,究竟逗不逗。” 石楠说:“一只乌鸦从农夫头上飞过时正好把屎屙在了他的头上,农夫骂,死乌鸦,出门也不穿个裤衩。乌鸦却说,你屙屎的时候穿裤衩呀?” 于又川听完,不由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有意思,现在手机上网上搞笑的段子太多了,有些段子还编得真不错。我上次在手机上看了一个段子,也挺有意思。说的是一个性感漂亮的小姐上了公交车,掏出餐巾纸将座位擦干净,刚要落座时,没控制好放了一声响屁。恰巧被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听到了,小伙子说,靠!真干净,擦完了还要吹一口。” 段子刚讲完,石楠就以手掩面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小伙子也太气人了,骂人骂得竟然这么幽默。”

正在修建中的兰苑新村住宅小区,幢幢楼房拔地而起,工地上机声隆隆,施工人员忙碌有序。董事长于又川带着副总经理左子中和保卫处处长冷一彪一伙人前来视察。登上八层楼,于又川极目望去,整个工地就像一锅沸腾了的开水,而每一个忙碌中的身影就像开水中的一个分子,正是有了这一个个的分子,才构成了这种沸腾的场面。他喜欢看这种场面,每每看到这种场面,就倍感舒畅,仿佛成了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站在炮火硝烟的战场,正在指挥着一场战役。能够成为一名将军,是他少年时的梦想,但是,他没有成为将军,却成了一名企业家。他无法得到指挥千军万马的满足,就从施工现场上体验这种感觉。每次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就能感受到一种成功的满足,使他进一步增强征服一切的信心和力量。一个没有征服欲的男人是一个平庸的男人。不知啥时,项目总经理马宾等人已来到了他的身后。他已习惯了这种前呼后拥,也希望别人来前呼后拥,这表明了他的势力,也表明了他的中心领导地位。马宾毕恭毕敬地说:“不知道董事长来了,有失远迎。”于又川回过头来说:“工期能不能按期完成?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马宾说:“请董事长放心,保证按期完工。”于又川说:“光按期完工还不行,还要保证质量。我们长青集团公司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在建筑市场上叫得响,主要就是靠质量来赢得市场的信誉,赢得大家对我们的尊重。上一次,让你们返工,你是不是还有想法?”马宾说:“没有没有,我们按董事长的要求,炸毁了三号楼,重打地基重新来。现在已经盖到第五层了。”于又川的目光越过幢幢水泥钢筋架,越过起起伏伏的吊车,投向了那幢曾被炸毁的三号楼。三号楼刚盖到第三层时,市工程监理处在工程监察中发现三号楼的水泥标号有些低。如果换成另外一家建筑队,稍微通融一下也就过去了,如果于又川想通融,凭他的社会影响,几乎不费什么口舌也就过去了。可是,于又川却非要炸毁重来,他不愿意他的工程几年过后成了豆腐渣,他成了千夫指。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一行为,制造一个轰动效应,让整个边阳市都知道,他于又川虽然没有拿到世纪广场的工程,他的建筑公司却是一个质量信得过的公司,是一个对边阳老百姓负责的公司。果不其然,炸楼之后,舆论哗然,报纸、电视、广播等新闻媒体一阵爆炒,几番轰炸,长青集团公司在边阳老百姓中更是如雷贯耳,有口皆碑。虽说公司失去了一些暂时的经济利益,但是,却得到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和长远的经济利益。随之而来的是入户率暴涨,不到半个月,已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于又川的名字在边阳市也就越发响亮了。此刻,他长叹一声说:“让你炸毁三号楼,你心里疼,我也是如此。光那一炸,损失几乎上千万,可是,如果不炸毁,将来的损失就不是用上千万能挽回的。”于又川说到这里,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二号,就朝他的部下们摆了一下手,到一边接电话去了。于又川的手机中蓄存了好多电话,他依次把他认为的重要人物按顺序排了下来,那些人物都是政界的要人,只要一显示排名次序,他就知道是谁打来的,就知道是因什么事打来的,该不该回避他人。二号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的电话也自然有很大的价值,他自然要做一下回避。于又川来到一边,打开手机,听他说完,嗯了一声,就将手机合了。回来一看到手下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就马上换了一种心情,问马宾,上次拖欠民工的工资发了吗?马宾说,按您的吩咐,我统统发完了,一个都不欠。于又川的目光投向工地上的民工们说,他们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从老家跑到我们边阳来打工,为的就是挣点钱养家糊口。我们都是农民出身,应该更能够体谅他们的苦楚,不仅要同情他们,还要爱护他们、关心他们。以后,类似于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儿绝不能再发生了。马宾说,谢谢董事长的教导,我一定照办。在一旁的冷一彪也不由附和着说,董事长要是当官,肯定是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官。于又川笑着说,我也想当个官,当一个好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是,没那个命呀。说完,就哈哈一笑,招了一下手,示意下楼,所有的人都尾随其后跟了过去。没有完工的楼梯只是一个简单的框架,没有扶手,而且不平,下了几层,于又川想起了左子中的那条受过伤的腿一遇上阴天就会犯病。一回首,他看到冷一彪正扶着左子中慢慢地下来了,下得有点吃力,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就回转过去,替过冷一彪搀起左子中。左子中笑着说,董事长,你别,有冷子扶着我就行了。于又川说,还是让我搀吧。搀着你,我的心才会更踏实些。于又川永远不会忘记,左子中的跛腿是因为救他才落下的。那是八十年代初,他们一同去参加中越自卫反击战,在一场恶战中,我方以一半人员伤亡为代价,彻底击垮了越军。在清理战场时,左子中看到一个越南士兵举枪朝正在搜索的于又川射击。左子中大喊一声,一个鱼跃扑上去将于又川推倒了,他的小腿上却挨了一枪。从此,他就跛了一条腿。后来,于又川发迹了,他谁都有可能忘记,但唯独忘不了左子中的救命之恩。他专门去了趟河南,在一个偏远小镇的破旧加工房里,找到了他的这位生死之交。从此,他改变了这位老朋友的命运。上了车,于又川还在想着这些,不免有点感慨。快到集团公司楼下时,他才想起二号给他提供的信息,便说,听说,李英并没有死,她还活着,仍然在市中心医院。左子中慢腾腾地“噢”了一声。车已停稳,谁也就再没有说什么。一夜过去了,市中心医院相安无事。宋杰守了一夜,不觉有些失望,悻悻来到病房,见杜晓飞正睁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地开玩笑说,昨晚是不是吓得一宿没合眼?杜晓飞一骨碌坐起来说,你才被吓得一宿没敢合眼。宋杰笑笑说,没有吓着就好,过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去。杜晓飞说,好呀,这几天正好享享被人侍候的感觉。宋杰说,记住,这次你欠我的,等任务完成后,你得好好侍候我几天,就算扯平。杜晓飞说,美的你,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宋杰竖起指头,压住嘴唇“嘘”了一声,小声说,不能出声,小心隔墙有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杜晓飞小声说,豆浆、油条,谢谢了。说完,顽皮地一笑。宋杰压低嗓音说,你要注意安全,时刻保持警惕。杜晓飞说,老毕呢?宋杰指了指隔壁说,让他再休息一会儿。说完,来到门口,对值班的小王说,不要离开这里,我给你们买早点去,买回来再替你。天一亮,医院就沸腾了,医护人员交接班,清洁工打扫卫生,各病房的陪护人员倒痰盂,亲友们买饭送早点,不一而足,统统赶在这个时候。就在这时,楼道里出现了一个清洁工,他一边拖地,一边窥视着各个房间的动向。当他拖到306号门前时,有意放慢了速度,假装不经意地用拖布打湿了小王的鞋,然后客气地说对不起。小王说,没关系。他借机问,听说,你们看护着一个要犯,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小王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好打扫你的卫生,不该问的就别问。他只好假装无所谓的样子说,还挺神秘的。说着,便拖到门前,有意将拖把一用力,门被撞开了一个小缝。小王伸手关住门说,毛手毛脚的,你轻一点好不好?那个人一抬头,正好看到宋杰来了,就没再作声,低头规规矩矩地拖起了地。在长青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室里,于又川和左子中相隔一张桌子,秘密地交谈着。左子中说:“他们监守得很严,不像是演戏。看来二号的情报是准确的。”于又川说:“既如此,晚上就可以行动了。但是,策划一定要周密,不能因小失大,再给对方留下把柄。”左子中说:“知道了,请大哥放心。”于又川说:“子中,过去,我们走南闯北是为自己打天下,这次,我们不完全是为自己,还有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些人可能还要获得比我们更大的利益。所以,我们还得抓住一些他的把柄,免得以后被动。”左子中说:“对这些,我早有准备。我已经为他录了一盘他与周怡颠鸾倒凤的带子,再瞅个机会,给他搞点别的。在这些政治流氓的眼里,只有利益,根本就不存在友谊。所以,我们必须要防着点,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能无。”于又川说:“还是子中考虑得周到。不过,你也不该瞒着我呀!”左子中说:“不是瞒你大哥,是因为不到时候。等哪一天,我们对他失去控制时,再告诉你,肯定比现在告诉你有意义。孙悟空本事大得能翻天,谁都无法控制他,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却能,因为唐僧抓到了他的要害,这就是紧箍咒。”于又川不觉笑了起来,笑完才说:“现在我才明白,汉高祖之所以能得天下,而项羽不能,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汉高祖有萧何,项羽没有。当年我在这座城市下岗之后,为了生存,为了有口饭吃,到处去求职,可是,处处遭到的却是冷眼,就像一只丧家之犬。我受尽了别人的凌辱和白眼。生活已经把我逼到了绝路,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对这个城市产生了仇恨,对那些贪官污吏们产生了仇恨。我下了决心,要么就下地狱,要么就上天堂。我不得不铤而走险,去捞取第一桶黄金,目的就是想主宰这座城市,控制那些贪官污吏,让他们像狗一样永远为我手中的肉骨头而团团转。”左子中说:“最好是在狗的脖子上再套上一个铁链子,这样,一旦它不为你手中的骨头而动时,你还可以控制它。”于又川说:“那链子,应该是越粗越好,以防它挣脱。”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深夜,市中心医院里一片静谧。在306房间的门前,值班刑警张虎故意假装睡着了,其实,他只是做个样子,诱敌上当。室内的杜晓飞依然睁着两眼,注视着左右的门窗。隔壁的宋杰和老毕,两人一直在轮流休息。此刻,老毕刚刚换下宋杰,点了一支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突然,一片漆黑,整个楼停电了。门口的张虎还没反应过来,头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昏倒在了地上。杜晓飞感觉情况不妙,一骨碌坐起身来,一个黑影已逼到身前。杜晓飞突然用枪对着黑影说:“不许动,我是警察。”黑影说:“别紧张,我是电工。”杜晓飞的神经稍一松弛,黑影一倾身,遂飞起一脚,将杜晓飞的手枪踢飞落地,倏然逃去。杜晓飞一个侧身滚下床,捡起枪追了出去,没料宋杰和老毕已赶在了她的前头。黑影速度极快,如魔影般一晃,便进了卫生间。待宋杰破门而入,只见窗户大开,黑影已逃。宋杰吩咐老毕和杜晓飞从外面包抄,他自己却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宋杰落地后,又看到了那个黑影,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围墙冲去。宋杰不顾一切地向前追了过去。就在黑影一闪,飞越围墙时,宋杰突然开了一枪,随即,黑影消失在了围墙外。待宋杰翻越围墙,不见了人影,只见一辆小车呼啸远去。“完了。”宋杰对刚赶来的老毕和杜晓飞说,“外面有人接应,又让他溜了。”杜晓飞说:“让我白白浪费了几天的感情,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了。”宋杰突然问:“张虎呢?”老毕说:“你们勘查现场,我看看去,这小子是不是出现了意外?”说完跑了回去。宋杰对杜晓飞说:“你没伤着吧?”杜晓飞说:“没有。他说他是电工,我犹豫了一下,让他溜了。要不是为了留活口,我早就一枪崩了他。”杜晓飞没有说她的枪又让他一脚踢飞了。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她又恼又恨,但就是说不出口。宋杰说:“我们到围墙那里看看,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痕迹?”来到围墙处,杜晓飞用手电一照,看到了墙上留有血迹。宋杰说:“他受伤了。”说完,他立即通知技术科前来勘查现场,又给郭局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事情的结果,末了又说,“郭局,我们现在是不是对所有医院和药店进行布控?对方受了枪伤,他一定会上医院去治疗或者上药店去买药,这是一个发现线索的机会。”郭剑锋说:“好,我现在就部署警力,你负责勘查现场,绝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收了线,阵阵尖利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这座城市的黑夜。于又川手握着话筒,生气地说:“你提供的是什么消息?差一点儿送了我兄弟的性命。”对方吃惊地说:“什么?我给你提供的是假的?不可能吧?”“什么不可能。那个李英早就死了,他们搞了个假象,让那个女警察扮装李英。要不是我的那位弟兄身手好,怕早就成了他们的活口。”“我让姓郭的给耍了。我问过他,李英的病情怎么样?他告诉我情况有所好转,宋杰几个正在医院里看护着。他这样说,是真的不知实情?还是对我已经产生了怀疑,故意向我卖了个关子?”“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你一定要引起警觉,否则,就会坏了大事。”“这我懂。不过,要改变这种局势,还得请董事长在上头通融通融,不搬走姓郭的,我的日子看来是不太好过了。”“你不要着急,我会考虑的。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要紧紧盯住他们,发现什么新情况,随时向我通个气。”于又川挂了电话,抬头一看,时针已指向七时,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开始了,在公安局,正召开局务办公会。局长郭剑锋等人员到齐了,看了一眼宋杰,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很有目的性地说:“宋杰,李英早已死了,为什么不向我讲清楚?你们设套抓凶,这个想法也不能说不好,但是,你总得向我打声招呼吧,害得我都被你蒙在鼓里,搞得很被动。”心有灵犀一点通。宋杰一听就清楚,肯定有人向郭局问过李英的情况,郭局没有说实话,借此机会想让他打个掩护,于是便站起来说了声“报告”:“这是我的错,因为设套抓凶危险性很大,我怕您不同意,就来了个先斩后奏,请局长批评。”郭剑锋招了招手说:“好了好了,以后有什么行动不要瞒着我们,还要有个统一计划、统一指挥嘛。现在开会。下面先由宋杰把‘二?二三凶杀案’的侦破情况向大家汇报一下,然后再安排部署下一步的行动。”宋杰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该汇报哪些,该隐瞒哪些。他先把两起凶杀案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然后才说:“从现象上看,很明显,杀人的动机就是为了灭口。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凶杀案的背后究竟还有什么内幕?我们还要进一步搞清楚。现在,我们所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凶手中弹了。只要我们依着这条线索抓到凶手,才能搞清楚他杀人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以及他幕后操纵者又是谁?”宋杰汇报完,郭剑锋站起来道:“我已经向各收费站的出口作了安排部署,凡是出市的车辆都要进行严格审查,绝不放走那个中枪的。现在我宣布,我们要集中警力,明察暗访,对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大大小小的药店进行严格排查,发现线索,立即向我汇报。赵局长负责警力部署,李局长负责各交通要道。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开始行动。”散了会,宋杰刚要离去,郭剑锋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跟着郭剑锋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进门,郭剑锋就说:“你小子这几年没有白跟我,行。”宋杰说:“当下属的,就得学会领会领导的意图,否则,我能有好果子吃?”“去去去!少来这一套。”郭剑锋一边续着茶水,一边说,“我问你,这几天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案情,或者是问过你最近忙些什么?”“问我?”宋杰怔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说,“没有。好像没有。这几天我都没到班上来过。”郭剑锋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宋杰说:“你是不是想进一步确定你所怀疑的那个人?”郭剑锋说:“什么话。好了好了,忙你的去吧!”宋杰便诡谲地笑了一下,走了。在于又川的办公室里,左子中说:“左臂上中了一枪,伤势不算重,我已经派人把他送到南郊的一个私人诊所,让他先把弹头取出来,再找个地方慢慢疗伤。”于又川说:“那个地方安全吗?”左子中说:“安全。那地方很偏僻,别人不会注意到。”就在这时,于又川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说:“是他的,有新情况。”说着拿起话筒说,“是我,请讲。”对方说:“今天有大行动,各个交通要道都设了卡,要对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大大小小的药店进行排查,要查找那个中弹的人。”于又川说:“知道了。”挂了机,于又川说:“他们果然行动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要不是他的假情报,也不至于如此。”左子中说:“这说明郭剑锋已经不信任他了。”于又川说:“看来,得想办法让姓郭的走了,要把那个位子让给他,这样我们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控制。这一块很重要,谁抢占了它,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左子中说:“大哥说得极是。不过,让姓郭的走人,还是有些难度。”于又川说:“血案怕是再不能发生了,每一个血案的后面,总要留下许多疑点,这会把我们搞得很被动,也很累。最好的办法就是迫使刘国权动用他手中的权力,这样效果最佳。”左子中说:“这事儿还得缓一缓,刘国权现在还未坐稳,操之过急了对他不利。市委那边的向国华也在虎视眈眈,时刻觊觎着市长宝座。必要时,我们再给刘国权出出力,否则,前功尽弃就太不值得了。”于又川说:“你说得对,这几天你筹划筹划,等筹划好了,让刘国权上一趟省城,把路子跑通了,让省委给他一个‘代’字,他放心了,我们也省心了。”左子中说:“这事一两天我就可以办妥。”于又川又提起了刚才电话中的事:“子中,你再掂量掂量,南郊那个地方他们会不会搜查到?我还是有点担心。”左子中说:“按理说不会出现问题的。现在要是再转移地方,会暴露目标,更不安全。要不,给南郊派出所的白所长打个电话叮咛一下,让他留个心,怎么样?”于又川说:“白发礼?他是建委主任白发祥的弟弟,还算可靠。行,你给他打个招呼,让他费点心,过后我们会表示的。”全市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查,大大小小的医院、大大小小的药店都毫无例外地被公安人员进行了排查和过问。在南郊一个偏僻的村落里,有一家挂着“孙大夫诊所”牌子的小诊所旁,几个民警走了过来,为首的是该派出所的所长白发礼。白所长还没进门就大着嗓子喊了起来:“孙大夫,你在干什么?”喊声刚落,一个灰遢遢的老头儿探出脑袋,一看是白所长,就热情地招呼说:“噢,白所长,是哪股风儿把您吹来了。来来来,好久没见面了,今个儿咱们好好喝两盅。”白所长说:“今天先省下你的酒,等改天有空再来好好喝一场。我们是来查一下你这里来没来过受过枪伤的病人,或者有没有人来这里买过治枪伤的药?”孙大夫说:“没有。全市有的是大医院,人家受了枪伤能到我这里来?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请进来查一下,免得以后说我包庇了你们要查的人。”孙大夫说完,有两个民警想进去看一看,白所长却说:“算了,巴掌大的一个店儿,一眼就能看个透,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还要到别的地方去查。记住,你还欠着我的一顿酒,等有空我再来。”白所长说完就带着人走了,孙大夫还在后头大声应着说:“好的,我给您留着,您啥时候来都成。”在桑拿中心特殊休息厅里,于又川和刘国权身着宽大的睡衣,躺在睡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聊起了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话题。刚才他们洗了个澡,又让特级按摩师认真按摩了一番,两人都被折腾累了,也折腾舒服了,躺着歇着就倍感轻松。上午快下班的时候,于又川就得到了南郊那边反馈过来的“太平无事”的消息,心里一轻松,就相邀刘国权来吃饭。因饭桌上人多,有些话不便说,此刻,正是说话的时候。于又川说:“条件已经成熟了,你怎么还按兵不动?果子熟了,挂在树上,你不去摘,别人就会摘。”刘国权笑了一下说:“谢谢老弟的关照,这几天手头的事儿太多了,刚刚忙完,准备最近抽空去一趟省城,去碰碰运气。”于又川说:“不是碰,而是争取。机会总是永远垂青那些有准备的人。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五万美金,明天派人给你送过去。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刘国权说:“不瞒老弟说,我之所以没有出去,就是因为底气不足。有了你的支持,我再不行动就说不过去了。感谢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我先拿着,就算向你借的吧。”于又川说:“大哥,看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为了你的事业,我出点力是应该的。”刘国权说:“沈阳路步行一条街的投标马上就要开始,你要做好准备。标底白发祥知道,我让他告诉你。无论如何,这一次你一定要拿到手。”于又川说:“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国权说:“好吧,都累了,我们该回去休息了。”于又川说:“休息吧。”两人出了桑拿中心,分道扬镳后,于又川想起晚上就餐完,他和刘国权刚出门时周怡传过来的眼神,就知道周怡等刘国权肯定等着急了,不觉暗骂了一句“小骚货”,心里竟然有些慌。抬眼看到“边阳市电视台”几个闪烁的霓虹灯大字,不由想起了石楠,有好几天他们没有见过面了,真有点想,就想约她出来走走。于是,便拨通了她的电话。“我就知道你迟早会给我打电话的。”石楠哧哧地笑着说。“为什么?”于又川漫不经心地说着,心里却溢满了无限的快乐。“不为什么,就是凭感觉。”“不过,有时候感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有时候,它却是最能靠得住的东西。”“你太感性了。”“你太理智了。”“你在干什么?”“聊天。在网上跟一个名叫窃花大盗的人聊天,很有意思。”“你就不怕他偷了你?”“我正期望有人来偷我,可是没人来。”“谁说没有?”“在哪儿?”“他不是正在给你打电话吗?”“他只怕有贼心没贼胆。”“错了。他有贼心,也有贼胆,就怕你不敢出门。”“嘻嘻,你在哪儿?”“就在你们电视台的大门口。”“真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迷路了?”“什么迷路,是偷人来了。”“那就上来。”“有保安把着门,不方便,你还是下来吧。”“好的。你等着我。”于又川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颗泯灭了的心又开始苏醒了。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出动全部警力,查询了一天毫无结果,那个受枪伤的凶手到底藏在何处?郭剑锋说:“现在只能说明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凶手的枪伤不太严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为了怕暴露目标,只好找个地方躲了起来。另一种情况是,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事先做好了安排。依你的判断,哪种可能性更大些?”宋杰说:“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郭剑锋问:“为什么?”宋杰说:“因为从留在围墙上的血迹看,他的伤不会太轻。从另一方面来讲,这种大面积的搜查难免有失保密性。可我这几天来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几次行动总是让对方抢先我们一步,这是为什么?我怀疑肯定是我们公安内部出现了问题。”郭剑锋轻轻“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要是真的在我们公安内部出了问题,说明这个案子背后肯定牵扯着什么大人物,这个案子也就不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喽!”宋杰说:“如果不清除我们公安内部的这个蛀虫,将会给我们破案带来非常大的难度。”郭剑锋说:“清除?你怎么清除?没有足够的证据,凭怀疑就随便清除一个人?笑话。任何一个人,只有把他放在特定的时间里、特定的空间里,让他暴露无遗时,我们才能获得足够的证据,再清除也不迟。还是那句老话,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说说看,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宋杰说:“在外围上下下工夫,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意外的线索。”郭剑锋说:“也好。有时候,朝着一个方向走下去,往往就会进入死胡同,换种思路,也许能别开洞天。另外,既然你怀疑我们公安队伍不纯,就多留个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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