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成一只海鸥绕着他飞,到诗人余光中告别式致

再进办公室,余先生斜躺在沙发上,拿一小瓶眼药水滴眼睛。我则继续好奇一书一画一笔一纸,并用带去的小型摄像机进行了扫描式拍摄。片刻,余先生谈兴再起,与我谈起了乡土文学的论争;谈到许多年来饱受一些人的指摘甚至攻击;谈这些年在华人社会的来去对他创作的影响;还有就是心理上的误解、困惑与忧闷……我这时看余先生,是那样的瘦小与羸弱,一股敬惜之情油然而生。

余光中遗孀范我存。(泰国世界日报系高雄传真)前总马英九与夫人周美青,到诗人余光中告别式致祭。(泰国世界日报系高雄传真)中山大学的菩提树繫满了对余光中的思念,诗人曾歇息于树下长椅。(泰国世界日报系高雄传真)【泰国世界日报系高雄报导】诗人余光中告别式昨天上午在高雄市立殡仪馆景行厅举行,家祭中,长女珊珊写了1篇短文,次女幼珊朗读两首英诗,三女珮珊写了1首诗〈星空与永夜〉,么女季珊吟唱圣歌〈奇异恩典〉,怀念慈爱的父亲;诗人的故旧、学生们,都赶来送诗人最后一程。「唯你的视线无线,能超越地平线的有限。」余光中灵堂前写着这两句话,前来送行者挤满了景行厅,追思片中,余光中用独有的声调,朗读着〈乡愁〉,台下一片泪沾巾。中华民国笔会会长黄碧端昨天表示,余先生也在现场,因为作品让他无所不在;中山大学校长郑英耀回忆镇校之宝余光中,是「西子湾的土地公」;作家陈芳明表示,余光中对其亦师亦友,他则是老师的粉丝与知音。余幼珊在家祭中朗读了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威廉•华兹华斯的14行诗〈灵魂永生〉,以及邓约翰的14行诗〈战胜死亡〉。

离开余先生办公室之前,他签赠了三本新著给我。不过,我答应为一家大学出版社撰写一部 《余光中评传》,需要的资料真的是太多了。但一看他书架上重本不多,又怕麻烦先生,故只向他借了两本黄维梁教授早年主编的两部评论集 《火浴的凤凰》 与《璀璨的五彩笔》,并写下了一张借条,准备半年后奉还。岂料写作并不顺利,二著舍不得按时归还。那张借条一定还躺在诗翁某一个抽屉或文件夹里。想起数年来琐事缠身,辜负了先生的期望,而我从此失去当面求教的机会,遗憾终生啊!

———《梦与地理》

余先生的办公桌上堆放着很多书刊,有一册香港的 《明报月刊》 好像刚刚合上。沙发旁的一张小几上放着一沓学生的英文作业,余先生在整理物件的当儿,我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有先生勾画的笔迹与文字。最后一页原作英文只有三行,其他都是先生的手迹。在他的允许下,我拍下了这一页,以作意外的纪念。在给学生“90”分的嘉赏之下,先生花了15行对论文作了评价,认为该篇研究“见解深刻,资料翔实,其范围不囿于英国浪漫主义,还旁及世界文学。”此外,先生还引申到浪漫主义诗人雪莱,以柯勒律治笔下的忽必烈汗(Kubla Khan) 构建奇异殿堂及花园为例,谈雪莱创作 《古舟子咏》 的直觉天赋,让学生触类旁通。大陆读者知道余先生中文书写一丝不苟,却未必见过他英文的严整漂亮,且是在学生的一份作业上! 这样的诗人学者、这样的批评家教授,能不受到学生的爱戴吗? 我在大学任教近40年,知道一个好老师对学生和学校的重要性。而一个大师级的好老师,其影响和荣耀,更是不言而喻的!

余先生指着远方轻轻地说:海峡的对面就是大陆,我已经眺望快三十年了! 然后沉默,再然后,还是沉默。因为这一泓海水,因为六十多年日日夜夜的风波,它将诗人的情思拉得又深又细又长:

一根水平线若有若无

2013年七月中上旬,我喜欢的夏天到了。学校暑假,我随同济大学裴钢校长一行访问台湾的几所大学。公务告一段落,启程往香港前,获准有两天空闲,可以自行活动。十日一大早,我毫不犹豫地挎起背包,到台北捷运站买票、登车,到海的另一端———高雄去拜访余光中先生。

至今心怀愧意:我先下车,出于好奇,不知道我当时问了一句什么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下车时,头额撞在门框上沿,有点重,他停了停,又抚了抚。我十分歉疚地立在旁边,轻语地询问了几句。余先生说没事,这才拿了行李,上他的办公室。原来是车库墙上一块蓝底白字的大牌子,吸引了我的视线: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范我存老师催我们回她的家了。余先生轻轻地说:马上就回。

化成一只海鸥绕着他飞

2017年12月28日上海鸿羽堂

《高楼对海》 里有很多海,西子湾的海,高楼上的海,从窗口和露台望去的海。诗集“取名 《高楼对海》,是纪念这些作品都是在对海的楼窗下写的,波光在望,潮声在耳,所以灵思不绝。”(《高楼对海·后记》)

其时太阳甚烈,我们都戴着墨镜。我说余先生,我们来张自拍吧?他说好啊! 我们靠在露台的石栏上,阳光从东北方向瀑布似地洗下来,有些令人窒息。诗人曾说,在杜甫之前,江峡一直无主。诗人没有说的是,在光中之后,西子湾有主了,这一湾浅浅的海峡,早可别名为余子湾或栖诗湾了。

火车停靠左营,记得是上午十点刚过一些。因为行前有越海的电话,昨晚又在捷丝旅台大尊贤会馆向余先生报告了一遍。立等片刻,那辆被警察追过的美国西部的狂车就出现在眼前。这也是我期待的理由之一:半个世纪之后,那种浪漫的桀骜还流淌在诗翁的血液里吗?

怕蛊魅的蓝眸

那时大约下午三点多了。余先生在捷运站接我时就说了:范老师一定要接我到市内的家里住一晚,床上用品洗漱之类都是新的。余先生这时也有些疲惫,说我们该返回办公室拿东西,然后到他家里晚餐歇息了。

不管多远,我一定要去看看那窗,看看那楼,看看那海。

是海全部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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