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曾杀真正的公主,月光仍洁白如玉

今天的月亮有点圆,也格外皎洁,照得大地一片祥和。
  商丘。孙府今日宴请贵宾,好不热闹!近午夜时分,贵客李大人才入住到厢房休息。
  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刻了。皎洁的月光顿时黯淡下来,阴云密布,一时间狂风大作。
  他知道,他应该行动了。毫不犹豫,连续几个腾跃,一个黑影潜入孙府。
  片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月亮依旧那么圆,月光仍洁白如玉,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白风撕下李大人衣服上的一片布,擦拭着自己长剑上的血渍。不好,有人正向这间房间靠近!白风的本能告诉他,来者武功高强,甚至不亚于自己。
  黑暗的房间内,白风摒气凝神,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户旁边的墙角。刚才还能感觉到有人靠近,此刻忽然悄无声息,白风知道对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丝毫不敢大意。
  他必须先发现对方,抢占先机。但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对方武功高强,白风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一个时辰过去,漫长而艰难。白风依然没有发现对方。一声口哨声传来,白风心中暗喜,自己的朋友已经赶到,那自己则是完全占据上风了。
  一个鱼跃,白风破窗而出,腾跃到屋顶,与自己的朋友丁半仙会合。
  “看。”丁半仙手指指向远处的屋顶。白风顺着方向望去,一个身影在屋顶上疾速移动,倏然消失不见。
  孙府的人听到破窗之声,也纷纷出来了。平静的夜中,孙府顿时热闹起来。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丁半仙道。
  “什么?”白风疑惑,但又忽然想起,“好,我请你喝酒。”两个身影离开孙府。
  附近的“酒仙酒楼”内,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丁半仙专门为白风留下的专座。
  “你怎么会去那里?”白风饮下一杯酒。
  “你昨天答应我今天晚上要请我喝酒的,结果我等了半天还不见你来。想到你的老毛病,用屁股想都知道你去了孙府。”丁半仙喝下一大碗烈酒,不断往嘴巴里塞着熟牛肉。
  “我杀了李富,朝廷应该还会派人来的。”白风望了丁半仙一眼。
  “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丁半仙说完,又张开大口吃起来。
  “有你丁半仙在,我当然放心了。”
  “那是当然,半仙这个别后可不是吹的。千里之外,探到休息那是易如反掌。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我想查,一定能查到他的背景。”
  “在我面前还需要吹牛吗?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白风喝口酒,润了润嗓子。
  “给我留点啊!”只吃了两口菜,桌子上的盘子里已经没菜了,白风道:“小二,再来五斤熟牛肉。”
  菜已经来了,白风吃了几口,看着丁半仙,笑道:“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交了桃花运了?”话刚说完,便有一人站在了眼前。
  无声无息,白风和丁大仙居然没有发现他,直到他站在两人身旁!
  “师父。”白风站起身来,恭敬地问候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
  中年人道:“我随便出来转转,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先回去了。”中年人留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你师父怎么总是这么冷淡啊?”等中年人走远后,丁半仙道。
  白风轻轻一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喝口酒后,道:“你见到我师父怎么也不问好?
  “这话你问我八百遍了。”
  “刚才说到哪了?”白风也不再追问,反正问下去又是那个答案。
  “你怎么没有桃花运啊?”
  “可能是我没有你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的确,白风相貌一般,只是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使他看起来英气十足。而丁半仙则不一样,一张脸,书生玉气,美得令人窒息。
  忽然,一支响箭自天煞山破空而出,在空中爆炸。
  “天煞门有事,我得回去。”话音甫毕,白风已经不见。丁半仙大叫:“等等我!”
  天煞山顶的大厅内,那个中年人坐在上座,看着面前的四个徒弟。
  中年人姓陈名平,是天煞门门主,座下有四大关门弟子。其掌管的天煞门是江湖中最大的杀手帮派,帮众近千,是北方一个中等规模的帮派。
  面前的四个弟子,大弟子柳林木,浓眉大眼,但内心细腻,以一把钢刀成名于江湖。
  二弟子林莲是一个女子,与一般女子不同,她更多的是一种英气之美。
  三弟子便是白风,姓白,但是没有名字,因为着装总是一身白袍公子模样,所以江湖人一般都叫他白风。
  四弟子冷峰,性格孤僻,行事狠辣,很少露面。自少时加入天煞门,从未与师兄师姐说过一句话。
  陈平看一眼几人,道:“深夜召集你们来,是要给你们布置任务。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你们有充足的时间杀死独孤云峰。”
  “独孤峰云?”白风道,“杀他做什么?”
  “对啊,为什么要杀他?”林莲也奇道。
  “如果杀了他,那武林岂不是要乱成一团!”白风实话实说,当着师父的面之间说出来。
  “这是我的命令,必须执行!”陈平大怒,满脸阴沉,随时要发泄他的怒火。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周围气温下降了许多。
  林莲为白风暗暗担心,心中捏出一把汗。而柳林木和冷锋虽然是白风的同门师兄弟,但却一脸淡然,对此事漠不关心。
  “这个任务,我拒绝执行!”白风断然道。
  本来如果白风顺着陈平的心意,这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白风的断然拒绝,却令事件升级。
  “啪!”这一声清脆响亮至极,响彻了整个大厅。陈平狠狠打了白风一个巴掌,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印在白风左颊,口中也甩出几滴血液。
  “师父!”林莲害怕师父还会伤害白风,大喊了一声。陈平怒气稍减,站在原地,狠狠瞪着白风。
  “这件事情我不会参与!”白风留下这句话后,昂头挺胸大步迈出了大厅。
  林莲想要追出来,却又不敢,只是暗暗为白风担心。
  独孤山庄此刻安安静静,在黑夜中肃穆森然。
  一支飞镖呼啸而出,铮然一声,深深钉在独孤山庄的大铁门上。两个守卫本能地做个防守动作,但没有看到来人,只得去拔铁门上的飞镖。看见飞镖上系着的纸条,一个守卫急匆匆跑了进去。
  山庄对面大道一旁的一排树上,丁半仙轻笑一声,然后静静隐蔽。他所在的这棵大树高达八丈有余,树干粗壮,树冠硕大,枝繁叶茂,丁半仙静静坐在树冠的一个大分叉处。他所在的那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山庄内的大部份情景。
  他看见那个守卫进了庭院,穿过几个走廊,消失在后院中。丁半仙不禁奇怪∶独孤峰云不住在前院,为什么要住在后院呢?不容他多想,整个独孤山庄的守卫立时凭空增多二三百人!丁半仙一时精神振奋,聚精会神观察着独孤山庄的动静。
  但是,天已大,丁半仙却再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刚欲下树,却听见微微的响动。丁半仙立时屏气凝神,仔细一听,又微微探出头去,见到的只是一个鸟儿。
  “酒仙酒楼”内,依然是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的依然是白风。
  他此刻在干什么?没错!他依然正在喝酒,嘴中依然吃着牛肉,依然在等人。
  他从天煞门大厅出来后,便给丁半仙递过去一个眼神,丁半仙随即会意,于是才到独孤山庄察看。
  他现在已经吃下了三斤牛肉,喝完了两壶酒,给对面一个酒杯倒上酒,他知道他已经来了。
  果然,一个黑袍公子自窗口飘然穿过,稳稳坐在板凳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独孤山庄现在没事。他们收到消息后便凭空多出了两三百人守护山庄,杀手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近独孤峰云的。”丁半仙凝视着白风,“天煞门这次栽大跟头了。”
  白风自然知道丁半仙凝视自己的意思,苦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天煞门迟早会决裂,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只不过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好吧。我总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怎么?”
  “只凭我们的力量恐怕不能……”丁半仙面无表情,但是随即便呆住了。
  白风低头吃菜,听丁半仙话说了一半却不再说下去,抬头看他,却看他痴痴然,眼睛盯着自己斜后方发楞。白风转身看去,看见的是一个妙龄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到二楼时,丁半仙便已经这般;此时那女子已经坐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座位上,丁半仙还是如故。
  “咳!咳!”白风连咳两声,果然,丁半仙回过神来。但是那个女子也注意到丁半仙,看到他的窘相,淡淡一笑,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至于吗?有点出息行不行!”白风虽然嘴上那样说,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确堪称绝色。淡淡的柳叶眉醉醉地卧在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上,精巧的瓜子脸与红唇更将其绝色容颜提升至一个新境界,与几年前相比似乎更漂亮了。
  白风和丁半仙刚才只顾着欣赏这位绝色女子,现在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丫鬟和六个壮汉在她身侧。
  小二东子立即上前,稍微询问一下,便去后堂向大厨报菜名。
  丁半仙不愧是丁半仙,虽然刚才失态,但现在立刻若无其事,竟然站起身来向那女子走去。
  “刚才实在是抱歉,冒犯了姑娘。”丁半仙微笑着,“在下在此向姑娘赔礼了。”
  那女子依然不理他,自顾自看着窗外。
  “好了,我家小姐才不会在意呢!你回去吧,不要打扰我家小姐用餐。”十七八岁的小丫鬟不耐烦道。她已经见过不少的男子运用各自方法来接近小姐,试图与她拉近关系。
  “你家小姐还没有接受在下的道歉呢,在下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去呢?这岂不是唐突佳人,那可是大大的罪过啊!”
  小丫鬟也不去管他,直接叫道:“小二,菜好了没有?快点!”
  “就好了!请稍等。”东子探出头来。
  丁半仙好像很难为情,道:“既然如此,那好吧。小姐不肯原谅在下,那在下只能以实际行动来补偿小姐了。”
  “实际行动?”小丫鬟不禁好奇,真想听听他怎么说。虽然那小姐还是看着窗外,但心中也不免有些好奇。
  “对啊。在下正好会一点武功,可以贴身保护小姐,当个小姐的贴身护卫。”丁半仙一本正经地说,又转头向白风道,“这个主意如何?”
  “嗯,不错!”白风也一脸正经。
  “你倒是想得美!我家小姐有六大金刚保护,还用的着你来保护吗?再说了,你?一副书生样,能有多好的武功?”
  丁半仙正欲说话,却见那女子竟然回过头来,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那女子不仅回过头来,而且开口说话了。红唇微启,道:“你会武功?”
  “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能听到姑娘的声音真是三生有幸。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
  “好了!”小丫鬟道,“我家小姐问你话呢,你说什么呢!”
  “哦。武功我当然会一些。”
  “会一些?”
  “对啊!会些拳脚功夫,总之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你说的下是谁?上又是谁?”女子紧追不舍,继续追问。
  “下是指白风,上是指独孤峰云。”
  “……”
  “白风?就是那个天煞门门主陈平的三弟子?
  “嗯。”丁半仙笑着看了看白风。
  白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他可是武林中的一流杀手,你确定能够比得过他?”
  “比拳脚功夫,我胜于他。如果是比剑术,我当然比不过他了。”
  “那……那独孤峰云呢?你说比上不足,那你是打不过他了。”女子这样说着,但语气中竟有些许的得意。
  “对啊,我打不过他。不过,十年之后,情况会完全相反。”
  “你说你能比过白风,有什么凭据吗?口说无凭,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你说的事我可以考虑。”
  “我说的事?”丁半仙一脸疑惑,“哦,想起来了。那怎么才能证明我的实力呢?”丁半仙此时心中真是乐开了花儿,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乱说的一个想法此时竟然就要实现。
  “好了,别闹了。”白风向丁半仙一笑,然后对那女子道,“独孤姑娘,我劝在下还是回家去吧!近来你们家会有麻烦的!”
  “你认识我?”
  “几年前曾无意目睹过姑娘芳颜。”白风说完便告辞了回到了“天煞门”。虽然他和陈平闹矛盾,但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所以回到天煞门后,没有人敢对他说三道四。只有林莲似乎心事重重。
  当日,南昌六合山庄后园内,几棵樱花树静静伫立,白色樱花盛开,飘落了一地,铺成了一块大大的白色地毯。淡淡的清香飘出后园,在山庄的各个角落玩耍嬉戏。
  炎炎夏日,隐隐可以看见刀光闪烁,飘忽不定,迅捷无比。在刀的舞动下产生了狂风,树上的樱花纷纷被强劲的风无情地卷下来,连树也被风拉扯得左右摇晃。
  风越来越大,整个后园的樱花都在风的作用下被抛在空中,随着刀锋不断移动变化,似长龙在天空漂浮游动,又似天边闪过的一串流星。
  突然,樱花长龙在空中微微一停,找准了方向,迅速冲向后园的一张石桌。
  只听得“轰”的一声沉闷巨响,尘土飞扬,石桌早已经被樱花长龙击碎,碎石块向几个方向迸去,但由于樱花长龙的冲击力太强,竟没有一块碎石向樱花长龙的方向迸去。
  樱花长龙在此时也四散飘飞,洋洋洒洒撒落了一地。

4 尸体已经被挖了出来,在阳光底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那个花匠已经吓破了胆,两个壮丁架着他如烂泥一样瘫软的身体。 尸体的脸部已经腐烂,凭她穿的衣服和手的粗糙度来看,应该是个没有身份背景而且家境贫寒的普通农妇。独孤冷上前去看了半天,只说了句:“是被掐死的,此人必定有深厚的内力,否则一个再大力道的没有练过武的普通人也不会留下这样黑紫的手印。” 两个长工听钟叔吩咐要抬去县里的衙门里认尸,刚抬起来,一个小布钱袋从她的衣袖里掉出来。账房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这不是她吗?” “你认得这个妇人?”独孤冷皱起眉头。 账房脸色煞白地摇摇头:“不认得这妇人,这钱袋我却认得,前些日子家里雇下人,七少爷的书童带她来取五十两银子,说是七少夫人买了她的女儿。因为我们家很少花这么多钱买下人,所以就有点印象。而且这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小的怕她弄丢了,就用钱袋装着给了她。” “莫非是有人见财起意,于是就谋害了这个妇人?”独孤寒试着分析。 独孤冷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为财,为何钱袋还好好的在尸身上?况且,凭这个指力,在江湖中也算是有上乘武功的高手了,怕是你我都不是对手。” 竟然是那孩子的娘。 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杀人不为财,一个小小的妇人会和江湖中人有什么牵连?下人们将尸体拖到马车上运去县里的衙门,我回冷烟小筑时翠衣惊喜地说:“醒了,小姐,那丫头醒了。” 短短几日那孩子已经恢复得很好,脸上也有了红润的颜色,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见了我乖巧地跪下磕了个头,再没别的话。我没有由来地怜惜,竟然无法将她娘已经惨死的事告诉她。 “你叫什么名字?”我这才记得忘记问她的名字。 孩子摇摇头,翠衣抢着说:“听她娘叫她丫头呢,应该就是叫丫头吧。” “这孩子命贱名字也贱,不如我重新给她取个名字,以后就让她好好地呆在独孤山庄,和蝶儿一起读书识字,我就做她的干娘好了。” “小姐……”翠衣眼里都是眼泪,“当年夫人也是这样讲的,她说叫小花太柔弱了,要取个像样的名字路才能越走越好。” “嗯,这孩子就叫凤儿,希望她能从此浴火重生。”我摸着她的头问,“凤儿,你觉得如何?” 孩子木讷地看着我,翠衣忙欢喜地拉她跪下:“还不谢谢你干娘……” “娘?”孩子怯怯地看着我,“你是我娘?” “是的,孩子,我是你娘。”我抱着她小小的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十几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想起来,那个瘦小天真的孩子还栩栩如生地在我的脑海里。 那年我才七岁,两个姐姐整日的做女红,我闷得无聊了,就趁管家不注意偷偷地溜出去玩。一时玩得兴起,天黑下来忘记了回家的路。那天的夜真黑,我坐在一个陌生的街上饿得直哭。这时候来了个大叔,他亲切地问我是不是肚子饿了,然后把我带回了他的家。 大叔把我带到了山上一个很简陋的屋子里,夜越来越黑,我越走越害怕,稍微慢了一点那大叔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人贩子。 屋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他把我丢进屋子里丢了点干粮就锁了门出去了。 我坐在地上哭了半天,嗓子都哭哑了,那孩子就那么躲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我。 哭累了,我终于注意到她,问:“你是谁?” “我叫小秀。” “小秀,你为什么不回家?那个大叔为什么把我们锁起来?” “那个大叔是个人贩子,他会买通人伢子把我们卖掉。”她似乎能预知自己未来的命运。那时候我只知道人贩子是坏蛋,还知道我爹肯定会派人来救我的。夜越来越深,寒气也越来越重,我们都饿得不行了,只能吃那人扔在地上的干粮。 “小秀,你不要担心,我爹肯定会来救我的。” 小秀点点头:“求求你了,千万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怕黑……” “不会的。”我信誓旦旦,“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两个孩童的承诺都在彼此的身体内生了根,几天后,那个人贩子带走了我,小秀哭着拉我的胳膊,被那人一巴掌挥过去。在将我运到另一个城镇的路上,一帮江湖英雄找到了我。那人贩子吓得直打自己的嘴巴,独孤山庄指腹为婚的未来的七少奶奶,他就是陪上性命也是陪不起的。 我的心里还记得那个承诺,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那个人贩子带我们去山里的那座屋子里找小秀。没想到走到那里的时候,另一个和他一伙的人伢子也正好带骗来的孩子回去。他一心急就带着小秀跑到了屋顶上,那人有些功夫,把小秀掐得几乎翻了白眼。 我哭着喊着小秀的名字,那些江湖英雄都放下兵器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也的确是个恶人,他本来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临逃跑时,竟然将小秀用力地从屋顶上扔下来。 小秀躺在我的脚边,头磕在一块大石头上,脑浆迸裂出来,她痛苦地挣扎了两下,眼睛一直盯着我断断续续地说:你说过不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眼睛暴凸着,整张脸被血液和脑浆分割得异常恐怖,那眼神一直冰冷的在我的脑海里,刻骨铭心。 5 短短的一个月伏龙镇便热闹起来,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乞丐无聊的时候就在府外成群地晒太阳,许多江湖人士和皇族也陆续地到了,整个独孤山庄张灯结彩,就算几个少爷成亲也没弄得如此隆重。 师父赶来的时候是宴客的第二天,我的二姐夫也就是断臂公子沈若素陪他一同前来,还捎来了娘的家书一封。 家书上说得很简单:如烟,万事小心。 沈若素说:“娘不放心你,路途遥远她年纪大了不方便走动,所以让我来看看你。” 师父的身子骨依然硬朗,我安排他们住进了冷烟小筑对面的芙蓉苑。师父一向清净惯了,人多嘴杂,难免受到叨扰。这次请的厨子中,有一个做得一手好的斋饭,我亲自端到师父房间里。 师父说了声阿弥陀佛,喃喃道:“如烟,看到你没事,为师就放心了。” “师父,您说话好生奇怪,如烟一直好好的。” “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初你要跟我学武功的原因?” 我乖乖地低下头:“记得。”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答应收你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记得。”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答应收你的条件?” “都记得。当初要学武功是因为不想成为弱女子任人宰割。师父答应收我的原因是我的眉眼间像极了师父年轻时的一位旧人而且筋骨奇佳。我答应师父的条件,是即使学了武功只为防身绝不杀人。”我微微地笑,“师父的条件我一直当作至理名言,一直都没违背过。” “你记得就好。”师父叹了口气,“如烟,你行走江湖或许不小心得罪过什么人,一定要小心行事。” “如烟明白。”我知道师父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不想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问再多了也没用。独孤山庄里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色。入夜,人声寂静了,沈若素一人在院子里饮酒赏月,我上前去福了身子问:“姐夫好像有什么心事。” “行走江湖的人,哪个没有心事?”沈若素自嘲地笑笑。 “你的心事却无关江湖。”我帮他斟了杯酒,“这次见你和上次很不一样,判若两人,你很少有这么忧心重重的模样。” “如碧被一个人绑架了扔到了深山里,若不是我发现地早,如碧恐怕早就喂了山中的野狼。”沈若素灌了一大口,“枉我有个断臂公子之名,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我吃了一惊,急急地问:“那二姐怎么样了?” “如碧没事,倒是大姐误喝了毒药险些命丧黄泉,若不是你师父,那定是必死无疑了。思来想去,我们总觉得这两件事绝对不是巧合。娘担心得吃不下饭,恰好收到了你派人送来的帖子,于是我和沧海大师就赶来了。” 我惊得脸色煞白,好久才反应过来,只听耳边有碎碎的脚步声,没等我反应过来,沈若素已经拔剑追了上去。那人蒙着面穿着夜行衣,身形极快,一转眼就没了踪影。我和沈若素追出独孤山庄几里路,那人就真的不见了。我心里暗叫不妙,若非是个调虎离杀之计? 沈若素气得大叫一声,拔脚就往回跑,他的轻功远不及我,回到山庄一刻钟后他才急急地赶回来。独孤山庄仿佛一切如常,黑暗的地方似乎又潜伏着什么危机。 是的,黑暗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9 一袭白衣胜雪的掠过树林,我停在后山的破庙门口,发现周围并无任何的异样。破庙我已经派人乔装成樵夫搜查了无数次。没有柴灰,没有地下通道,更没有人走动的痕迹。这里并没有藏过人。 “你来了……”完全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你点名要我亲自来,我不得不来。”我不慌不忙的笑:“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为何要挟持我们家的蝶儿,她只是个孩子,若要寻仇的话尽量光明正大的来。” “他们都叫我鬼,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声音听起来约莫是个中年人内力浑厚。 “银票我已经拿来,你把蝶儿放了,我们必然不追究这件事。” 鬼哈哈大笑起来,像是鬼哭狼嚎般的难听,他燃起了火褶子,火光映着他的脸。我惊恐的倒退一步。这个人究竟受过多少伤?脸上都是歪歪斜斜的刀疤痕,瞎了一只眼,少了一只耳朵,缺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腿,衣衫褴褛人不人鬼不鬼的站在那里阴冷的大笑:“柳如烟,事到如今,你的死期到了。” “我跟你无冤无仇……”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鬼一条腿站累了盘膝坐了下来:“我给你将个故事。我和我哥家里穷连媳妇都娶不上学了几年武艺却也连做镖师的资格都不够。我哥油嘴滑舌于是做起了人伢子,替大户人家介绍下人。但是做人伢子的油水很少,于是我就开始做起了人贩子,把别人家的孩子骗出来卖掉。那次是我和我哥栽了,骗走的竟然是独孤山庄未来的七少夫人。” “你就是把小秀从屋顶下扔下来的恶人?!”我惊得连连倒退。 “你还记得?”鬼哈哈的笑:“得罪了独孤山庄的人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江湖的人,他们并不杀我,而是我把弄成这副摸样,若不是我的师父救了我,也许当年我就死了。都是你害我变成这个模样,所以,我要杀了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是你害的我的两个姐姐?” “不错。” “你为什么要杀凤儿?” “哼!” “蝶儿在哪里?” “在颜敏王爷的手里!”鬼将火褶子插到地上的石头缝里,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没想到吧,你们与颜敏王爷都中了我的圈套。我杀了你嫁祸到颜敏王爷的头上,到时候独孤山庄和颜敏王爷起了冲突杀得两败俱伤,我既能给我的师父交差,又能报了仇。真是一举两得!” “你师父是谁?他和颜亲王府有什么过节?” “一个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鬼的短刀闪着青寒的光芒。 “当年若不是你自己为非作歹,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如今你怨天尤人害人害己还不知道悔改,真是不知廉耻!”我冷哼一声提起丹田之气:“我必定打不过你,但是若我要全身而退,你也不能耐我如何。” 鬼的毛骨悚然的笑声又响在耳边:“这火褶子燃烧的时候就是软骨散发生作用的时候,我纵然知道你的轻功很好,如何能不防备。” 一口丹田气闷得我胸口发疼,我无可奈何的笑:“我竟然忘记了软骨散,没想到那么多年后,我还是要死在你的手里。” “这样你就可以去陪你那个鬼朋友了!”短刀一闪,只见庙门口更快的闪出一个人来:“我看你是你应该去陪你那个鬼哥哥了!” 颜敏王爷手持一把折扇:“我一向有尽早赴约的习惯,你太自信了。三更约七少夫人,三更半约本王爷,嫁祸与我,到时候颜亲王府和独孤山庄兵戎相见,不废吹灰之力就能使我们元气大伤。好计,好计!” 鬼惊了一下:“我的计策绝对的天衣无缝!” “计策是天衣无缝,但是做起来绝对会有破绽。”独孤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鬼的身后,枉他武功高强并没有防范,若他突施杀手,恐怕面前的这个鬼已经是一个死鬼了。 “你很聪明,你先是挟持了颜敏王爷的小女儿知玉公主,然后留下小公主在独孤山庄假象。王爷怕公主有危险于是暗中招兵买马调查这一切。独孤山庄大宴宾客,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于是你找到了要去把女儿卖掉的一个妇人,你承诺把卖掉这女童的钱全部给她,并且事成之后你还会给她银子,于是那妇人就照做了。事成之后你将那妇人杀死带走了妇人真正的女儿丫头。知玉公主是千金之体,想必王爷已经教过她,若遇到危险在生人面前一定不要说出自己身份,以免招来杀身之祸。没想到如烟很喜欢小公主,还认其做了女儿,你听说后觉得事情不妙,于是连夜将小公主挟持出府。颜敏王爷更是救女心切,他的手下没找到小公主于是把独孤蝶儿捉走,想在适当的时候作为人质来交换。谁知道小公主的尸体又被发现了。你很谨慎,你并没有杀真正的公主,死的那个是妇人的女儿丫头,只是我们大家都没有怀疑过死的不是小公主本人。” “如烟看妇人的遗孤可怜,于是将她的大女儿香草接近了府里。香草虽然年纪小,可是她很懂事也很仔细,她怕自己的妹妹是在府中受虐待而死,于是当着如烟的面检查了那具尸体。翠衣给小公主洗过澡,小公主虽然被饿得很瘦,但是皮肤细腻光滑,而且左肩膀上有一个梅花形状的烙印,而那具尸体黑瘦,左肩上没没有痕迹。” 鬼恨恨的说:“你全说对了,看来我错就错在自己太谨慎了。” “后来我就派人去查王爷来府上做客的真正目的,没想到是因为他的爱明白失踪,于是,一切就真的明白了。这个小把戏将我们一群人耍得团团转,幸好你的目的太明显的,就是要挑起事端,这样一想就明白多了。” “你师父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颜敏王爷问:“据你所说,这个幕后指使者是你得到师父。” 鬼叹了口气:“这件事我没完成已经愧对我的师父了,这次杀不了柳如烟,我这辈子也再没有机会杀她了。” “你这个无耻之徒!”我冷笑:“这么多年来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鬼又冷哼一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知玉公主就在镇外的那妇人的家中,我师父说不得伤害她。事到如此,我只有以死谢罪!”说罢寒光一闪,还没等我么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血已经喷在了火褶子旁的石头上。这个人一生作恶为了恨而苟延残喘至此,或许死也是最好的解脱了。 10 知玉公主恭恭敬敬的跪在我面前叫了声:“娘,女儿知玉给娘亲请安,娘亲万福。” 我不觉得面上飞红拉起她来说:“乖玉儿,快起来吧。” 小蝶儿奇怪的问:“为什么她有那么多名字蝶儿却只有一个,仙女婶婶如何成了凤儿的娘亲啦?颜敏伯伯的小丫鬟还不如阿兰聪明,她们老是低着头也不陪我踢毽子,真是闷死了。还好伯伯教我打拳才没有那么无聊。” 这一席童言逗得大家其乐融融。独孤寒抱了拳:“谢王爷对小女的照顾。” “颜某惭愧。” “不知王爷,那鬼人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针对我们?” “这次那人的徒弟没有成事,他势必卷土重来,我们多加防范必定会有所收获的。” 师父和沈若素已经回去了,临走时求姐夫回去买几串纸钱去小秀的坟前烧上一烧,杀她的恶人已死,该安息了。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也算是皆大欢喜,但这远远的还不是结束。 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独孤山庄内的一切繁复如初,那些故事没有去记载,当然,慢慢的也就忘记了。 万事皆有因,因果循环,种的什么树开什么样的花,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请君,稍安毋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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